紙錢消失後的後半夜,值班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林墨絲毫不敢放鬆,他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盞昏黃的守夜燈,耳朵豎起着,捕捉着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老周的話在他腦海裏回蕩:“守好夜,燈別滅。”
這盞燈,是這太平間裏,除了那本手冊和縫屍線之外,唯一帶着點“人味兒”和“規矩”的東西。它那穩定而微弱的光暈,仿佛在這片被死亡和怨念籠罩的空間裏,劃出了一小片安全的區域。
林墨不知道它具體有什麼作用,是警示?是鎮壓?還是僅僅是一種象征,代表着生者對亡者的守望?
他不知道,但他本能地覺得,這盞燈,絕對不能滅。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天色,依舊是一片濃墨般的漆黑,離天亮還早。
桌上的電子鍾,數字無聲地跳動着:03:44。
就在林墨因爲極度疲憊而眼皮開始打架的瞬間——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燭芯爆裂的聲音響起。
值班室裏唯一的光源——那盞守夜燈,燈絲猛地閃爍了幾下,光芒急劇暗淡,然後……
徹底熄滅了!
黑暗!
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林墨的睡意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
燈滅了!
老周千叮萬囑不能滅的燈,滅了!
是巧合?是燈泡壽命到了?還是……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他。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全身的感官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自己瘋狂的心跳聲,能聽到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能感覺到冰冷的空氣拂過皮膚帶來的戰栗。
還有……他似乎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就在他耳邊響起的……呼吸聲?
不是他自己的!
那呼吸聲很輕,很緩,帶着一種溼冷的、粘滯的感覺,斷斷續續,仿佛一個肺部有嚴重問題的人,在艱難地喘息。
“嗬……嗬……”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林墨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他能感覺到,有一個東西,一個看不見的、散發着陰寒氣息的東西,就在這間漆黑的值班室裏,就在他的身邊!
他下意識地伸手在桌上摸索,想要找到手電筒或者打火機。
然而,他的手剛抬起,就觸碰到了某種東西!
冰冷!僵硬!帶着一種……布料的質感?!
那東西就在他桌子的對面!和他隔着一張桌子,面對面地站着!
“嗬……”
那溼冷的呼吸,幾乎噴到了他的臉上!
林墨的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讓他發出了無聲的尖叫。他猛地向後倒退,撞翻了椅子,自己也踉蹌着摔倒在地。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試圖遠離那個看不見的、散發着死亡氣息的存在。
黑暗中,他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憑借感覺,感覺到那股陰寒之氣,如影隨形地跟着他!
他退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那溼冷的呼吸聲,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混合着河底淤泥和水腥味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它就在這兒!和他臉對着臉!
林墨蜷縮在牆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未知的、恐怖的接觸。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那溼冷的呼吸聲,停頓了片刻。
然後,一個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遙遠水底、又直接響徹在他腦海深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帶着無盡的悲涼和哀求:
“幫……幫我……”
“找……找到……他……”
“……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