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有限的視野裏,那幾張黃白色的紙錢,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枯葉蝶,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詭異地旋轉、摩擦,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銼刀,反復刮擦着林墨緊繃的神經。
買路錢!
真的出現了!就在他的門口!
老周手冊裏的警告言猶在耳:“活人莫沾,沾之易惹鬼纏身!”“撿之,則等同於接了它的‘買路契’!”
他死死地盯着那幾張紙錢,心髒狂跳,血液沖上頭頂。它們看起來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祭祀用的黃表紙裁剪的冥幣,上面用紅色的顏料印着模糊的“幽冥通寶”字樣。但在林墨眼中,它們比任何毒蛇猛獸都要可怕。
是誰撒在這裏的?是那個白衣魅影?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猛地想起剛才在監控裏看到的,那個白衣女子消失在老槐樹下。家屬區到這個太平間專用通道,有一段距離。難道她……或者它,一路跟着他過來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髒,越收越緊。他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不能碰!絕對不能碰!
他甚至不敢開門,生怕開門帶起的氣流會將那些紙錢卷進來,或者……門外就站着那個微笑的白衣女人。
他蜷縮在門後,耳朵捕捉着門外任何一絲動靜。除了那持續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一片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林墨的額頭抵着冰冷的門板,試圖用那涼意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他想起了手冊上的話:“當以朱砂線繞之,焚香禱告……”
朱砂線他有。焚香……值班室裏沒有,但他記得老周的儲物櫃裏,好像有一些以前留下的、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線香。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爬起來,沖到老周那個布滿灰塵的舊儲物櫃前,手忙腳亂地翻找。果然,在一個角落裏,他找到了一盒用油紙包着的、顏色有些發暗的線香,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銅質的香。
顧不上那麼多,他立刻取出一炷香,用打火機點燃。一股淡淡的、帶着黴味的檀香氣味彌漫開來,雖然不算純正,但在這充滿死亡和詭異氣息的環境裏,竟然真的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心安。
他拿着點燃的線香和那團朱砂縫屍線,重新回到門邊。
他深吸一口氣,將香在門縫附近的地面上,讓青煙嫋嫋地向門縫外飄去。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團浸染了朱砂的黑色絲線,一點點地、從門底下的縫隙,慢慢地推出了門外。
他看不見門外的情況,只能憑借感覺,想象着朱砂線在門外地面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圈,將那幾張詭異的紙錢包圍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是滿頭大汗,虛脫般地靠在門上。
門外的“沙沙”聲,似乎……減弱了一些?
是他的心理作用,還是朱砂線和線香真的起了效果?
他不敢確定,依舊緊張地傾聽着。
幾分鍾後,那“沙沙”聲,徹底消失了。
門外恢復了一片死寂。
林墨等了很久,才再次鼓起勇氣,湊到貓眼前向外望去。
走廊裏空蕩蕩的。
那幾張黃白色的紙錢,消失不見了。
連同他推出去的朱砂線,也不見了蹤影。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地上似乎殘留着一些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紙屑,以及一道淡淡的、被什麼東西拖動過的、暗紅色的痕跡。
是朱砂的痕跡。
它們……是被“帶走”了?還是被“化解”了?
林墨無法判斷。
但他隱隱感覺到,這一次,他可能只是暫時驅散了它們。那撒下“買路錢”的源頭,那個白衣魅影,或者說“紅唇咒”本身,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抬起頭,望向值班室角落裏,那盞用老舊燈座制成的、散發着昏黃光暈的守夜燈。
老周臨走前再三叮囑:“守好夜,燈別滅。”
這盞燈,恐怕不僅僅是照明那麼簡單。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場圍繞“紅唇咒”和“買路錢”的詭異較量,才剛剛開始。
而下一波沖擊,或許很快就會到來。下一次,這盞守夜燈,還能不能護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