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去搶!”
傅雲暖戴着面紗沖出來,“觀南音當掉玉佩也才不過千兩,你反手竟然翻了二十倍!”
掌櫃的可不慣傅雲暖的脾氣,“在商言商,貴府若是覺得價高也可不買!”
侯府門前傅朗知不想再扯皮,他咬牙答應,“兩萬兩就兩萬兩!把玉佩拿來!”
掌櫃的直接將玉佩捧出,只是遞的方向卻是觀南音。
“還請世子夫人確定,是不是您的那塊玉佩。”
裴祈安看着那塊玉佩心頭一動,上前一步,“觀小姐,這玉可否讓在下一看……”
“不行!”
傅雲暖一把將玉奪回,“現在這是侯府的東西!”
觀南音看着裴祈安,“裴大人見過這玉?”
“只是覺得有些熟悉。”
傅雲暖心慌的捂着玉佩,語調尖酸,“觀南音貼身佩戴的東西,裴大人覺得熟悉?你們兩個不會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吧!”
裴祈安眼眸一冷,“傅小姐慎言!”
“不管我慎不慎言,這玉佩如今是我的,跟你們兩個沒有任何關系!”
觀南音笑笑,手上紗扇輕晃,眉間紅痣殷紅。
“傅小姐說的對,這玉已經被我當掉。再與我沒有任何系。”
觀南音對着圍觀的百姓,輕輕行了一禮。
這一禮,姿態柔弱,卻帶着一種孤傲的決絕。
“民女初來乍到,身邊婢女年幼不懂事,才在外謊稱我是侯府世子夫人。
其實我與侯府,也只是一紙過期婚約而已,如今……這婚約也早已名存實亡,做不得數了。”
她抬起眼,眼中水光瀲灩,卻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
“今種種,皆因誤會而起,還請諸位口下留情,莫要再以“世子夫人”相稱。”
“免得……”
她垂首哽咽。
“免得影響了,世子爺未來姻緣。”
觀南音這番話以退爲進,看似在爲侯府開脫。
實則將忘恩負義、背棄婚約的罪名,將侯府牢牢地釘死在恥辱柱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婚約不作數了?”
百姓驚呼。
侯府前腳還打着“仁義”之名,迎娶救命恩人過府,後腳就要把這婚約毀了?
“我的天!這是用完就扔啊!”
“救命之恩,婚約之盟,都能如此兒戲?這侯府也太欺負人了吧!”
“怪不得要把人到典當玉佩的地步!這是要趕盡絕啊!”
看着觀南音被衆人同情,看着哥哥被千夫所指,看着侯府淪爲笑柄。
傅雲暖氣得銀牙咬碎,她再也忍不住,指着觀南音的鼻子大罵!
“觀南音!你個掃把星!自從你來了我們侯府,就沒一件好事!”
“就你這樣,還想嫁入侯府,我看你是白做夢!”
這話惡毒至極,連圍觀百姓都安靜了一瞬。
觀南音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傅小姐!”她看着傅雲暖,聲音顫抖,“老侯爺被我救回一命,與我和世子定下婚約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望向傅朗知,淚珠終於滾落,“世子,原來在你們心中,我觀南音竟是如此不堪。”
“既如此,當初桃花樹下,又何必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又爲何與我締結婚約姻盟?”
美人垂淚,字字誅心。
百姓們的同情瞬間達到了頂點,指責聲如同水般涌向傅家兄妹。
“天哪!這也太不是人了!”
“利用完了就倒打一耙!”
“忠勇侯府?我呸!是忘恩負義府吧!”
傅朗知被罵得頭暈目眩,他看着觀南音怒不可遏,“觀南音!你到底在胡鬧什麼!”
“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扯着她的胳膊,“還不給我回府,去你的院裏跪着懺悔!”
一直予索予求的觀南音,卻第一次掙脫了傅朗知的胳膊。
“傅朗知,我們的婚約,就此作廢吧。”
她的聲音清晰平靜,不帶一絲留戀,卻如驚雷炸響,讓傅朗知呆立當場。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麼愛自己的觀南音,怎麼可能會離開自己。
傅朗知眉頭皺起,心頭澀然,“觀南!,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別胡鬧……”
他習慣性地想去抓她的手腕,語氣帶着惱怒的施舍,“跟我回去!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然而,那只他以爲會輕易抓住的手,卻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半途截住。
裴祈安不知何時,已站在兩人之間。
他身形修長挺拔,如孤鬆映雪,既有文臣的清瘦,又不失習武的勁韌。
裴祈安並未用力,只是輕輕格開了傅朗知的手。
身形卻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觀南音擋在了身後。
“傅世子。”
裴祈安聲音冷淡,卻帶着無形的威壓,“觀小姐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傅朗知看着空落落的手,再看看並肩而立的兩人,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裴祈安!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與你何!”
裴祈安負手而立,語氣平淡,“與我無,唯路見不平矣。”
這個礙事的家夥!
傅朗知目呲欲裂,卻不再強行拉人,只看着觀南音,“你真要如此任性?”
都已經這樣,傅朗知竟然還以爲自己在胡鬧任性。
觀南音微微側身,對着裴祈安福了一禮,低聲道謝,“多謝裴大人。”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觀南音轉向圍觀的百姓,挺直了脊背。
“諸位今在此,替我觀南音做個見證!”
她愴然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傅朗知,字字決絕。
“從今以後,我觀南音與忠勇侯府世子傅朗知,婚約解除,各自婚嫁,兩不相!”
“好!”
不知是誰帶頭叫了一聲好,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與掌聲。
“姑娘硬氣!”
“早該如此!離開這狼心狗肺的侯府!”
“恭喜姑娘脫離苦海!”
觀南音那雙眸子看着傅朗知,美得凜冽,傲得決絕。
她倏然轉身,白色紗衣在風中揚起翻飛如鶴。
背影在暮色中瘦成一支殘荷,風一吹便要散了。
紗扇掩去觀南音唇邊冷笑。
傅朗知。
她默念着這個名字,齒間恍若沁出鐵鏽味。
且看吧。
不出三,我要你跪在這階前,親手撕碎你賴以維系的所有體面。
跪着求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