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的女聲刺破了院內的寧靜。
沈星屹眉頭一皺,將喬沁伊拉到自己身後,沉聲對着門外問道:“誰?”
“是我!王嬸!你快開門啊!”
是住在村東頭的王寡婦,平裏受過沈星屹幾次接濟,爲人還算熱心。
沈星屹走過去,拉開門栓。
王嬸一臉驚慌地沖了進來,看到院子裏的喬沁伊,更是急得直拍大腿。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待着!”
王嬸喘着粗氣,指着村口的方向。
“李富貴那個老王八,帶着李大寶和他家那群人,還叫上了十幾個壯勞力,正朝你這邊來呢!”
“他們說你是土匪,光天化強搶民女,要……要把沁伊妹子綁回去,送到鎮上派出所去!”
喬沁伊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知道,這幫人不是真的要把她送派出所。
他們是要把她綁回去,今晚就送到李富貴那個老畜生的床上去!
沈星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們來了多少人?”
“黑壓壓一片,起碼二三十個!手裏都拿着鋤頭扁擔!”王嬸急得快哭了,“星屹,你再能打也雙拳難敵四手啊!聽嬸一句勸,你帶着沁伊從後山跑吧!”
跑?
沈星屹看了一眼身後面無人色的喬沁伊。
他可以跑,他一個人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活下去。
可喬沁伊呢?
她跟着自己跑了,就坐實了“私奔通奸”的罪名。
這輩子都別想再抬起頭做人。
在這個吃人的村子裏,名聲比命還重要。
他要把她淨淨地從李家那個泥潭裏撈出來,而不是讓她背着一身髒污跟自己亡命天涯。
“沁伊。”沈星屹轉過身,看着她。
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你現在必須跟他們回去。”
喬沁伊猛地抬頭,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回去?
那不是等於把她親手推回嗎?
“星屹……”她的聲音在抖。
“聽我說完。”沈星屹打斷她,雙手按住她單薄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要將力量傳遞給她。
“硬碰硬,我能打趴他們,但護不住你。”
“你先跟他們回去,穩住他們。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你去李富貴家。”
沈星屹的話像刀子一樣,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到時候,你找機會,去你家後院的牆下。”
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在牆角那塊鬆動的磚頭下,放一塊紅色的東西,一塊手帕,一布條,什麼都行。”
“看到暗號,我就會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
唯一的辦法,是讓她先回到狼窩裏去。
喬沁伊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但她看着沈星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半分玩笑。
她知道,這是他能想出的,對她傷害最小的辦法。
“我……我知道了。”喬沁伊咬着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嬸,麻煩你了。”沈星屹又轉向王嬸,“等會兒他們來了,你就說,是你把沁伊勸回去的。”
王嬸愣愣地點了點頭,還沒完全明白過來。
院門外,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已經越來越近。
“沈星屹!你個縮頭烏龜!給老子滾出來!”
李大寶的公鴨嗓格外刺耳。
沈星屹鬆開喬沁伊,最後看了她一眼。
“記住,別怕。”
說完,他轉身,一把拉開了大門。
門外,李富貴背着手站在最前面,李大寶和他媽李桂花跟在兩側,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群村民,個個手持“武器”,凶神惡煞。
看到沈星屹出來,人群的氣焰矮了半截。
“沈星屹,你終於肯出來了。”李富貴端着村支書的架子,冷哼一聲。
“我警告你,立刻把我們李家的媳婦交出來!不然今天,我們踏平你這個院子!”
沈星屹還沒說話,王嬸就按照吩咐,從屋裏把喬沁伊拉了出來。
“哎呀,支書,大寶,你們這是什麼呀!”
王嬸一臉和事佬的表情。
“沁伊這孩子就是一時想不開,跟我在這說了會兒話,正準備回去呢!”
李大寶看着喬沁伊,見她低着頭,臉上還有淚痕,以爲她是被沈星屹嚇唬住了,心裏頓時又得意起來。
“算你識相!”他沖着喬沁伊罵了一句。
然後又轉向沈星屹,惡狠狠地說道:“沈星屹,我媳婦的事跟你沒完!你給老子等着!”
李富貴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星屹一眼,那眼神裏的算計和威脅不加掩飾。
他今天帶這麼多人來,主要目的就是喬沁伊就範。
既然人到手了,他也懶得跟沈星屹這條瘋狗硬碰硬。
“走!”李富貴一揮手。
李桂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一把抓住喬沁伊的胳膊,死死地往回拖。
“回家!看老娘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喬沁伊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回頭看了一眼。
沈星屹就站在那裏,靠着門框,嘴裏叼着一沒點燃的煙,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說:按計劃行事。
喬沁伊收回目光,任由李桂花拖着自己,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那個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院子。
李大寶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賤人!讓你跑!讓你去勾搭野男人!”
喬沁伊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李桂花沖上來,對着她的後背又踹又打。
“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貨!我們李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母子倆的打罵聲,混合着院子裏雞飛狗跳的嘈雜,將喬沁…伊最後的一絲幻想也打得粉碎。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只是在心裏一遍遍地重復着沈星屹的話。
後院,牆,紅布條。
這是她今晚,唯一的活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李桂花打累了,終於停了手。
她拎着一桶水,從頭到腳澆在喬沁伊身上。
“起來!給我去洗淨!”
老虔婆的眼睛裏閃着貪婪的光。
“今晚是你給李家贖罪的時候。把支書伺候好了,咱們家以後就有好子過了!”
“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把你賣到山裏最黑的窯子裏去,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