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離開後,呂縷在雜物間裏又坐了幾分鍾平復心情。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提醒她該吃飯了。
對,還得煮飯。
呂盈不是吩咐了要準備晚飯嗎?雖然她說不回來吃,但周止在啊。
呂縷站起身推開雜物間的門,朝廚房走去。
廚房比她想象中還要簡單。
水泥砌的灶台,一口大鐵鍋,旁邊有個小爐子。靠牆的木碗櫃裏整齊地擺放着碗盤。
她打開碗櫃下的儲物櫃,裏面東西少得可憐。
一小袋米,約莫五六斤的樣子。
半袋面粉。一小罐豬油。一小包鹽。牆角堆着幾個土豆和紅薯,表皮已經有些發皺。再就是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看來周止和呂盈並不常開夥。
也是,呂盈寧願在供銷社食堂吃,或者下館子,也不願意沾手廚房的油煙。
呂縷心裏盤算着。這點東西,做頓飯是夠了,想吃得豐盛是別指望。
明天得找呂盈拿點錢去買菜,她現在身無分文,總不能自己掏腰包。
今天就先湊合吧。煮飯太慢,不如煮面條快。
從櫃子裏翻出掛面,不多,也就夠兩三個人吃一兩頓的量。
她又拿出蔫了的青菜摘洗淨。
食材有限,只能做清湯面了。不過……
呂縷的目光落在碗櫃角落的小竹籃裏——裏面躺着三個雞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一個。給周止煎個荷包蛋吧。
自己就算了,畢竟是在別人家。
鐵鍋燒熱,舀了小半勺豬油滑鍋。油化開的香氣在廚房裏漫開來。
呂縷麻利地磕開雞蛋,“滋啦”一聲,蛋液在熱油裏迅速凝固,邊緣泛起焦黃。
她小心地用鍋鏟給雞蛋翻了個面,煎到兩面金黃,盛到一個小碟子裏。
再把青菜丟進煮面的滾水裏燙熟。
兩碗清湯面,一碗臥着金黃的煎蛋,一碗只有青菜,看起來倒也清爽。
呂縷把面端到客廳的方桌上擺好,擦了擦手。
接下來……怎麼叫周止下來吃飯?
直接喊?好像有點突兀。上樓去叫?呂盈明確說了不準上二樓。
她正站在樓梯口猶豫,身後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需要幫忙嗎?”
“啊——!”
呂縷整個人彈起來,手裏的抹布都甩飛了。
她後背“砰”一聲撞在樓梯扶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周止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距離不到兩步。
他剛洗過澡,換了一身淨的家居服,頭發還溼着。
此刻正蹙眉看她過度激烈的反應。
呂縷捂着撞疼的後背,驚魂未定地瞪着他,小臉都白了。
她剛才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你走路沒聲啊嚇死爹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口發悶。
最後,她只是抬起眼,幽幽地看了周止一眼。
那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姐夫你知道不?
周止被她看得……莫名有點心虛。
他摸了摸鼻子移開視線,“我下來倒水。”
其實他是聞到廚房的香味,想着下來看看。
沒想到這丫頭站在樓梯口發呆,他隨口一問,把她嚇成這樣。
“面、面煮好了。”呂縷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髒,指着桌子小聲說,“可以吃了。”
周止“嗯”了一聲,走到桌邊坐下。
看到兩碗面的區別,他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小心翼翼觀察他臉色的呂縷。
“你的呢?”他問。
“這碗。”呂縷聽到他的詢問,下意識指了那碗清湯面。
周止點了點那碗有煎蛋的面:“這個你吃。”
“不不不,姐夫你吃。”呂縷連忙擺手,“你活辛苦該吃點好的。我不餓……”
話落,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
呂縷:“……”
周止:“……”
尷尬在空氣中彌漫。
周止用筷子把煎蛋分成兩半,一半留在自己碗裏,另一半夾到撥到清湯面中。
然後,他把那碗面推到桌子另一邊,抬眼看向呂縷:“坐下,吃。”
語氣沒什麼起伏帶着不容拒絕。
呂縷看臥着半顆金黃煎蛋的面,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默默地走到桌邊,在周止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小聲說:“謝謝姐夫。”
兩人沉默地吃起了面。
面條煮得軟硬適中,湯裏雖然只放了鹽和一點點豬油,也是稱得上美味了。
周止吃得很安靜,速度不慢,吃相也不粗魯。
呂縷小口小口地吃着,偶爾偷偷抬眼打量對面的人。
燈光下,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顯得柔和了些。
他垂着眼,鼻梁高挺,嘴唇因爲沾了湯水泛着光澤。
其實……長得挺好看的。比呂盈那個小白臉顧今中陽剛多了,也順眼多了。
呂縷在心裏客觀評價。
“看什麼?”周止忽然開口,沒抬頭。
呂縷嚇得筷子一抖,差點把面條甩出去,連忙低頭扒拉碗裏的面:“沒什麼!”
周止沒再說話,只是勾了下嘴角。
吃完飯,呂縷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周止也沒攔着,起身回了二樓。
過了一會兒,他拿着一個鐵皮餅盒下來,放在桌上。
“這個給你。”他說。
呂縷擦手走過來,疑惑地看着餅盒。
“打開看看。”周止示意。
呂縷打開盒蓋,裏面是零零散散的錢和票。
“這是?”呂縷愣住了。
“家用。”周止言簡意賅,“你姐不管這些。以後買菜買米從這裏面拿。賬記清楚就行。”
呂縷捧着餅盒,感覺手裏沉甸甸的。“我會記清楚的,姐夫。”她認真地說,眼睛亮晶晶的。
周止“嗯”了一聲,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中間,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補充了一句:“雞蛋明天多買幾個。你也吃。”
說完,不等呂縷反應,就快步上了樓,背影看起來有點匆忙。
呂縷站在原地,看着手裏的餅盒,忍不住彎了彎眼睛。這個姐夫……好像沒那麼難相處。
她把餅盒小心地收好,想着明天要去買些什麼。
得先買點雞蛋,再買點肉——周止的是體力活,得吃點好的。
青菜也要,還有調味料……
她手腳麻利地把廚房收拾淨。
做完一切回到雜物間閂好門,躺在新被褥上,呂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她得想辦法盡快賺錢,還清醫藥費,然後徹底離開呂家。
想着想着,困意襲來。
在完全陷入睡眠前,呂縷迷迷糊糊地想:超市裏的東西,得找個合適的時機,一點點拿出來改善生活才行……
夜色漸深,二樓臥室的燈早就熄了。
周止躺在床上沒什麼睡意。聽着樓下輕手輕腳收拾的聲音,直到徹底安靜。
腦海裏浮現出今晚那丫頭被嚇到時瞪圓的眼睛,還有那幽幽的一瞥。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罷了,就當是多了省心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