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趁着他們打鬥的間隙,胡亂披上衣服,一頭扎進被窩。
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偷情被當場戳穿的窘迫。
她強壓下內心的慌亂,立刻換上一副委屈驚恐的表情。
“毅宸!是長生這個畜生試圖玷污我,你要爲我做主啊……”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撒謊!”宋毅宸怒火中燒,他用力掙開長生的桎梏,一步步走向床邊,“新婚之夜,我來你房中,你用的便是這種催情香!當時你推說是柳兒所爲,如今又如何解釋?難不成你身邊的婢女,個個都心懷叵測,非要毀你清譽,你與男人苟且?”
林霜心頭一顫,見宋毅宸不信這個說法,連忙換了另一種策略。
“我承認,是我勾引了長生。可那也是因爲,他長得實在太像你兄長了!”她聲音哽咽,淚光盈盈,仿佛沉浸在無盡哀思之中,“我夜思念毅宣,輾轉難眠,見到長生這張與他如此相似的臉,才一時糊塗,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
話音未落,宋毅宸便詫異地轉頭看向一旁的長生,隨即收回目光,怒火卻更甚:“這人哪裏像我哥了?!林霜,爲了和別的男人通奸苟合,你竟連這種謊都扯得出來!”
“我哪裏扯謊了,他分明就長得像……”林霜急切地掀開被子,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長生臉上時,臉色驟然煞白,“你、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眼前的男子,哪有半分宋毅宣的影子?
這張臉平庸至極,丟進人群也毫不起眼。
她分明記得,長生剛來時,那張臉與宋毅宣是何等相似,簡直如出一轍……
長生神色漠然:“大少,小人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不,不可能!”震驚讓林霜的聲音都變了調,“把青兒叫過來,讓她瞧瞧,長生剛來我這院子,是不是長得像毅宣……”
“夠了!”宋毅宸猛地打斷她,他雙眼猩紅,心底的失望與厭惡已經達到了頂點,“林霜,我兄長去世才多久,你便與外男苟且,你這般水性楊花的女人,怎配做我侯府的長媳?!”
“你即刻收拾東西,隨我回侯府,將你的醜事一五一十稟告母親,然後卷鋪蓋滾回相府,從此再不許踏入我侯府半步!”
他的話語決絕,不留一絲餘地。
林霜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床上。
她看了看宋毅宸那張冰冷而怒不可遏的臉,又看了看一旁始終沉默、面無表情的長生,最終只能含淚應下。
長生離開屋前,看似不經意地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揣進褲兜裏。
那是一張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
這世上哪有跟宋毅宣長得如此相似的男子?
不過是蘇小姐提前讓人做了張足以亂真的人皮面皮罷了。
蘇小姐吩咐過他,絕不能讓宋毅宸發現這張人皮面具,林霜才沒有借口掩蓋她水性楊花的真面目。
而現在,目的已經達到。
林霜在屋裏收拾東西,竟收拾了足足兩個時辰。
宋毅宸站在院中,口憋着一團火。
他和蘇婉音的新婚之夜,他稀裏糊塗地和林霜滾到了床上,事後被撞破,她卻哭着指認是婢女柳兒害了她。
他信以爲真,還爲她向母親求情,狠心打死了那個“歹毒”的婢女,以平息風波。
如今,她故技重施,只是勾引的對象換成了一個名叫長生的小廝。
這足以證明,新婚之夜,分明是她點了催情香,蓄意勾引他。
沒想到他年少時捧在心尖上、如明月光一般的人,內裏竟是這般不堪!
天色漸暗,青兒回來了。
見宋毅宸陰沉着臉站在院中,她不敢問,連忙進屋去找林霜。
不到一會兒,她哭着沖出來:“世子,不好了,大少她……懸梁了!”
宋毅宸腦中“嗡”地一聲,渾身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他想也不想,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屋。
昏暗的內室裏,一抹素白的身影正吊在房梁上,隨着穿堂風輕輕搖晃,死氣沉沉。
那一瞬間,滔天的怒火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澆滅。
他一個箭步上前,托住林霜的雙腿,另一只手去解那纏在她頸間的白綾。
將她放下時,懷中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羽毛,那張他曾朝思暮想的臉,此刻慘白如紙,毫無生氣。
宋毅宸的心,竟莫名一陣後怕。
“嫂嫂!你爲何如此想不開!”
林霜悠悠轉醒,一睜眼便對上他復雜的目光,眼淚瞬間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毅宸……我知道,我做出這等醜事,你定不會原諒我……與其回侯府被婆母知曉,落得個浸豬籠的下場,不如……不如死了淨!”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宋毅宸怒氣再次上涌,“侯府待你不薄!兄長屍骨未寒,你怎能……怎能做出勾引外男之事!你對得起死去的兄長嗎?”
林霜見他還在爲此事生氣,哭得愈發肝腸寸斷。
“那我還是死了算了!”她作勢要去撞牆,“我死了無所謂,只是可憐我的軒兒、我的寶兒……往後沒有母親,他們要怎麼辦!還請你和弟妹,好好善待他們……”
“軒兒”、“寶兒”,這兩個名字像兩針,精準地刺進宋毅宸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若兩個孩子長大後,質問他爲何死他們的母親,他要如何回答?
林霜見他神色鬆動,趁機撲進他懷裏,哭得愈發動情:“毅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發誓,將來一定好好侍奉公婆,撫養軒兒寶兒長大,再也不敢了!”
溫香軟玉在懷,熟悉的馨香縈繞鼻尖,宋毅宸心中的防線徹底崩塌。
那些憤怒、那些被欺騙的屈辱,都在她脆弱的眼淚和顫抖的哀求中煙消雲散。
這畢竟是他愛慕了整個少年時代的女子,他怎麼忍心看她去死?
“好了,別哭了。”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但你不能再住這莊子了,立刻跟我回府!”
“好!”林霜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亮光,隨即又小心翼翼地試探,“那……那個長生……”
宋毅宸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爲了嫂嫂的清譽,他的命,不能留!”
他將林霜安置在榻上,柔聲安撫幾句,轉身便提着佩劍,大步流星走向長生平裏住的柴房。
意凜然。
“吱呀——”
他一腳踹開門。
屋裏,空無一人。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粗瓷碗也洗得淨,仿佛這裏從未有人住過。
宋毅宸的神色驟變。
他立刻喚來莊子上的黃管家,命她發動所有下人,將整個莊子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一無所獲。
那個叫長生的小廝,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宋毅宸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厲聲質問黃管家:“這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爲何會突然不見?”
黃管家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回答:“這……這小廝,不是世子您……您前些子專程派人送來的嗎?”
“胡說!”宋毅宸怒喝,“我何曾送人來莊子!”
電光火石間,他明白了什麼,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是誰那麼大的膽子,”他一字一頓,聲音淬了冰,“竟敢打着我的名頭,送人進莊子裏勾引嫂嫂?”
黃管家眼睛瞪得溜圓:“勾……勾引誰?”
“閉嘴!”宋毅宸眼中意畢現,“把剛才的話全忘了,否則,本世子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黃管家魂飛魄散,拼命點頭,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宋毅宸罵罵咧咧地回到林霜的院子,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林霜。
“很顯然,這長生,是有人專程送來算計嫂嫂你的!”
一句話,讓林霜如墜冰窟。
有人算計她,不足爲奇,可竟算到她會上當,這就太可怕了。
她明明將自己隱藏得極好,就連宋毅宸也察覺不到她的本性。
究竟是誰如此了解她,竟猜到她定會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