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臨近,蘇媚的成績突飛猛進,從班級中遊一路沖進前十。
周靜和李琛最近都忙,一個家裏有事,一個被父母按頭補習,教室裏能和她說話的人越來越少。
她也不在意,只是埋頭學習,偶爾抬頭時,目光會不自覺地落在第一排那個清冷的身影上,
遲硯依舊獨來獨往,冷淡疏離,仿佛什麼都沒變。
可蘇媚知道,一切都變了。
至少,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厚着臉皮去纏着他了。
想到這裏,她心口忍不住微微發酸。
上一世,她追了他那麼多年,最後換來的也不過是一場空。
這一世,她不想再強求了。
可爲什麼……還是會疼?
她抿唇壓下那股莫名的酸澀,狠狠錘了錘口,才低頭繼續做題。
……
午休時,蘇媚去走廊接水,剛走到拐角,就被幾個女生堵住了去路。
她抬頭一看,心裏頓時了然。
這幾個女生都是遲硯的愛慕者,平時對她多少有些敵意。
可最近她明明沒再和遲硯說過一句話,她們怎麼還來找麻煩?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輕聲問:“……有什麼事嗎?”
幾個女生沉默地盯着她,眼神帶着審視。
蘇媚不想糾纏,側身想繞過去,可她們卻再次擋在她面前。
領頭的女生眯了眯眼,語氣不善:“蘇媚,你是不是在玩什麼新把戲?”
蘇媚一怔:“……什麼?”
“裝什麼傻?”女生冷笑,“你以前不是喜歡追着遲硯跑嗎?怎麼最近突然這麼愛學習了?還沖進班級前十?”
她頓了頓,眼神狐疑:“你變了這麼多……到底想什麼?”
蘇媚指尖微微收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變了?
是啊,她變了。
可她們又了解她多少?
她抬眸,嘴角依舊掛着笑,可眼底卻冷了下來:“你很了解我嗎?”
女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蘇媚已經繼續道:“我從沒纏着遲硯,我只想好好學習。”
她語氣平靜,可字字疏離。
仿佛她和遲硯之間,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話音剛落,走廊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蘇媚下意識轉頭,瞳孔驟然一縮。
遲硯就站在不遠處,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冷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
蘇媚心髒猛地一跳,隨即迅速移開視線,快步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進了教室。
……
遲硯站在走廊上,一身黑色大衣襯得他身形頎長冷峻,卻莫名孤寂陰冷。
冷風裹挾着細碎的雪粒掠過他深邃的眉骨。
那幾個女生見到他,立刻噤聲散開,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空蕩的走廊裏。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節修長,骨節分明,卻攥得極緊,幾乎泛白。
“我從沒纏着遲硯,我只想好好學習。”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進他的心髒。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壓下那股莫名的窒息感。
走廊外,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覆蓋了整個校園,銀裝素裹,寂靜無聲。
就像她看向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雪下得更大了。
蘇媚收拾好書包,站在教室門口,看着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呼出一口白氣。
寒假開始了。
又要過年了。
她垂下眼睫, 鼻尖有些酸。
往年過年的時候,她都會早早地給公寓裏的電視調成春節聯歡晚會,把音量開到最大,假裝家裏很熱鬧。
周靜和李琛給她打電話拜年時,她會笑着告訴他們:“我和爸媽在外婆家呢,很熱鬧!”
這樣,就沒人會發現她其實是一個人。
沒人知道她已經沒有家人了。
沒人知道她是個孤兒。
……也沒人知道,她其實……沒人愛。
她深吸一口氣,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低着頭快步走出校門。
雪下得很大,路上行人稀少,她踩着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身後似乎有腳步聲,很輕,卻始終不遠不近地跟着她。
蘇媚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雪花無聲飄落。
……是錯覺嗎?
她抿了抿唇,繼續往前走。
……
蘇媚回到家,打開燈,空蕩蕩的公寓裏安靜得可怕。
她脫掉外套,把書包扔在沙發上,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凍得她眼眶發紅。
她盯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今年……又是一個人啊。”
她自言自語着,走到電視前,按下開關,把音量調到最大。
歡快的春節音樂立刻填滿了整個房間,可她卻覺得……更冷了。
……
除夕夜。
周靜和李琛都給她打了電話,聲音興奮:“媚媚!新年快樂!你還在外婆家嗎?有沒有吃年夜飯?”
蘇媚坐在沙發上,懷裏抱着抱枕,笑着回答:“嗯,在呢,年夜飯可豐盛了,我媽做了紅燒魚,我爸包了餃子……”
她說得那麼自然,仿佛真的和家人在一起。
電話那頭,周靜笑嘻嘻地說了幾句祝福,便匆匆掛斷了電話,說突然有點急事。
蘇媚放下手機,盯着電視屏幕,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屏幕裏的春晚主持人正笑容滿面地說着祝福語,可她的思緒卻飄得很遠。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周靜的電話。
“喂?”她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
“媚媚!話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周靜的聲音充滿興奮,“我們今晚一起來看煙花吧!就在中央廣場那邊!今天可是除夕,當然要一起玩才有意思!”
蘇媚一愣:“……除夕不都是和家人一起過嗎?”
“哎呀,都跟家人過了這麼多個除夕了,也該我們幾個好朋友一起聚聚!”周靜笑嘻嘻地說,“李琛也在,他剛剛還念叨你呢!你應該離我們也不遠吧?”
電話那頭傳來李琛咋咋呼呼的聲音:“媚媚!快來!我們等你啊!”
蘇媚握着手機,喉嚨微微發緊。
可這一刻,她卻突然不想再撒謊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說:“……好,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她迅速換上外套,圍上圍巾,沖出家門。
……
中央廣場燈火通明,人涌動,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蘇媚站在路邊,遠遠地就看到周靜和李琛在人群中朝她揮手。
“媚媚!這裏!”
她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
有多久沒被人這樣等待過了?
她快步跑過去,周靜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問:“叔叔阿姨他們同意了吧?”
蘇媚頓了頓,隨即用力點頭:“嗯!”
李琛拍拍她的肩,咧嘴一笑:“那就好!我們可以一起看煙花!”
蘇媚鼻尖一酸,原來,和朋友一起過除夕,是這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冷香飄過她的鼻尖。
她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轉頭。
遲硯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黑色大衣襯得他身形修長冷峻,眉眼如霜。
他似乎沒在看她,可蘇媚卻總覺得有一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下一秒,他着兜邁步走來,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肩膀,清冷的嗓音低低落下一句,
“走吧。”
蘇媚呼吸一滯,心髒仿佛漏跳一拍。
遲硯……也在?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周靜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回過神來。
“媚媚,發什麼呆呢?快走啦!今晚可是這位大少爺請客!”
蘇媚沒聽清後半句,只呆呆看了一眼遲硯的背影,才機械地跟上朋友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