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廣場的燈光璀璨如晝，人涌動，歡笑聲此起彼伏。
蘇媚走在周靜和李琛中間，臉上終於浮現出久違的笑意。
她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仿佛整個人都被溫暖的氛圍包裹着，連指尖都漸漸回暖。
周靜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湊過來：“媚媚，你今天笑得真好看！”
蘇媚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嗎？”
李琛在旁邊點頭：“是啊，你最近都不怎麼笑，我們都以爲你學習學傻了。”
周靜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蘇媚，語氣柔和了些：“不過今天開心就好！”
蘇媚抿了抿唇，原來……她的表情這麼明顯。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熱，卻揚起一個更燦爛的笑：“嗯！今天很開心！”
周靜和李琛相視一笑，拉着她繼續往前走。
遲硯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主動靠近，也不刻意疏遠。
蘇媚偶爾會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可每一次，他都只是神色淡淡地走在人群裏，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爲什麼會答應和他們一起過除夕？
她心裏有無數疑問，卻一個字都沒問。
……
四人沿着廣場慢慢走着，周靜和李琛興致勃勃地討論着待會兒要看的煙花表演，蘇媚偶爾笑着應和幾句，而遲硯則始終沉默。
蘇媚其實很慶幸有周靜和李琛在。
如果沒有他們，她可能早在看到遲硯的那一刻就轉身逃跑了。
可現在，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和他走在一起可怕，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
“媚媚！快看！”周靜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指着天空興奮地喊道，“煙花開始了！”
蘇媚抬頭——
“砰！”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墜落，照亮了整個廣場。
緊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絢爛的煙火接連綻放，璀璨的光芒映在每個人的眼睛裏，像是夢境一般。
蘇媚仰着頭，瞳孔裏倒映着漫天星辰般的煙火。
這一次，她的心情無比放鬆。
眼中的煙花，也真的……好美。
她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個連除夕夜都要假裝“和家人在一起”的人。
而就在她專注地望着天空時，遲硯微微側眸，目光落在了她的側臉上。
少女的睫毛在煙火的光芒下輕輕顫動，眼底盛滿了細碎的光，嘴角的笑意柔軟而真實。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遲硯的指尖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也抬頭看向了夜空。
煙花，很美。
……
煙花結束後，周靜提議找個地方坐下，交換新年禮物。
“剛才在商場裏買的，大家都有份！”她笑嘻嘻地從包裏拿出幾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沖衆人晃了晃。
李琛也笑着點頭：“對對對，新年嘛，總要有點儀式感！”
蘇媚有些緊張，她買的禮物，他們會喜歡嗎？
遲硯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幾人找了商場外的位置坐下，中間還有個圓桌子，正好可以放東西。
周靜和李琛率先交換了禮物，兩人嘻嘻哈哈地拆開，互相調侃着對方挑的東西“太土了”。
蘇媚忍不住笑出聲，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些。
輪到她時，送出去的禮物都被周靜兩人一頓誇。
最後就是遲硯了，這種場合也不可能唯獨不給他送，不過好在還有周靜他們在，不至於太尷尬。
於是蘇媚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禮物推過去時，
“哎呀！”周靜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李琛，“我們倆突然想起來還要去買點東西！”
李琛一愣：“啊？買什麼？”
周靜沖他使了個眼色，拽着他就往外走：“就那個啊！你忘了嗎？”
李琛一臉茫然，但還是被她拖着往外跑：“噢噢噢！對對對！那個！”
兩人一溜煙跑沒了影，只留下蘇媚和遲硯坐在原地。
蘇媚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她手裏還捏着那個小盒子，維持着推到遲硯面前的動作。
卻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什麼，做什麼。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下一秒，遲硯緩緩伸出手。
那只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冷白手指緩緩捏住了她推過去的小盒子。
他動作很輕，卻讓蘇媚的心跳瞬間加速。
她如夢初醒般迅速縮回手，低下頭，不敢看他。
兩人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遲硯也沒說話，只是把那個小盒子揣進了大衣口袋裏，然後便安靜地坐着，目光落在遠處，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蘇媚咬了咬唇，只覺得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太緊張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要沖破腔。
廣場上依舊熱鬧非凡，歡快的音樂聲、路人的嬉笑聲此起彼伏，可她卻覺得，自己和遲硯之間仿佛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遲硯也很僵硬。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低聲道：
“我……我去找周靜他們。”
說完，她就要走。
可就在她抬腳的瞬間，餘光突然瞥見遲硯動了。
少年的動作很快，幾乎微不可察，可蘇媚還是注意到了。
他修長的手指推過來一個小盒子，放在了桌上。
蘇媚腳步一頓，心跳驟然停滯。
那是……禮物？
她愣愣地低頭看去，只見桌面上靜靜地躺着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精致而低調，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遲硯……給她準備了禮物？
她本不奢望他會送自己禮物。
卻沒想到……
不，或許只是禮節性的東西吧？
畢竟今天是除夕，僅此而已……
她勉強壓下腔裏翻涌的情緒，伸手去拿那個盒子，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絲絨表面的刹那，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也同時伸了過來。
遲硯的手。
他的指尖微涼，卻在觸碰到她手背的瞬間，像是點燃了一簇細小的電流，順着她的皮膚竄進血液，酥麻感一路蔓延至心髒。
蘇媚猛地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遲硯的眼睛。
他的眸色極深，像是化不開的濃墨，又像是冬夜裏最寂靜的雪，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就在這一瞬間——
商場的背景音樂突然切換。
令人心動的前奏緩緩流淌，是一首她再熟悉不過的歌。
《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嗎》。
低沉溫柔的男聲輕輕唱出第一句歌詞時，蘇媚渾身一顫，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手臂。
“Can you see my heart……”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怎麼會這麼巧。
這首歌……是她上一世最喜歡的一首歌。
是她……偷偷在心裏，對遲硯說過千萬遍的、無人知曉的告白。
蘇媚的指尖微微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遲硯依舊看着她，目光沉靜而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天空中，雪花無聲飄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少年和少女隔着一個小小的禮盒對視着，指尖相觸的溫度還未散去。
而歌詞裏的每一句，都像是跨越了漫長時光的、遲來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