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禺沈聽後低頭笑出了聲:“顧同學,我發現你喜歡吃軟不吃硬啊。”顧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理會他的玩笑,拿起衣服就走進洗浴間了。
等洗完出來後齊禺沈已經離開了,這一夜很悶熱,像泡在密封的罐子裏,而睡着後的顧嶠就像一個脆口的果子被浸在酒中。迷糊間只感覺有小蟲子在叮咬他的臉,過一會感覺有冰涼的東西在擦拭他的皮膚,陣陣涼風拂過臉龐。察覺到對方並沒有惡意後,緊皺的眉頭慢慢撫平,顧嶠沉重的身子放鬆下來,任人擺布。
或許是後面太過舒服,顧嶠第一次沒有做夢而是一覺睡到天亮。當他醒來時才發現額頭上貼着退燒貼。稀裏糊塗地拿起手機,穿上淨的衣服。這時房間門響了。打開一看,齊禺沈正端着早餐站在門口。
“好點了嗎?昨晚你發燒了,我就給你貼了退燒貼。”齊禺沈將早餐放在床頭櫃,自然地抬手放在顧嶠額間試溫度。
“好多了。”昨晚確實感覺到有人在幫自己擦臉。顧嶠想到昨晚被齊禺沈救下,在人家家裏留宿,還讓人伺候自己了一晚。顧嶠自己都不知道已經麻煩了齊禺沈這麼多。
而齊禺沈看着面前又發呆的人像是讀心術一樣察覺到他的小心思,怕他心理負擔太重於是輕輕地在顧嶠耳旁說道:“我願意。”
顧嶠愣住一秒又聽到齊禺沈解釋:“做這些是我願意的。“
“沒有人脅迫我哦~小顧警察。”難得不正經的齊禺沈雙手舉過頭頂,故作投降的模樣。
看着齊禺沈安撫自己的樣子,這位酷哥沒忍不住笑意,拽拽地說:“你幫了我,我會還你的。”
齊禺沈發現顧嶠是一個十分有邊界感的人,無論是朋友還是同學都講究一個有借有還,你借我一份人情我就還你一份人情。
兩人吃完早餐便出發去了學校。考場外圍滿了人,大家看着顧嶠臉上的創口貼都議論紛紛,大抵都是“顧嶠怎麼又打架了。”在大家的注目的包圍下顧嶠習以爲常,待走過一班時顧嶠轉頭無意中發現曹瀚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點閃避。於是他拉了一下齊禺沈的書包帶子問:“你不覺得曹瀚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嗎?”
聽到這話後齊禺沈順着人群看向曹瀚,對視的一瞬間,曹瀚低下頭轉身進了考場。
曹瀚逃走的身影讓顧嶠更加肯定這件事與他有關。於是他對齊禺沈說:“考完等我,我發個信息給派出所的民警,考完我先和他好好聊聊。”齊禺沈乖乖地點頭應下。
這一天的考試讓曹瀚感覺如坐針氈,他昨晚只是想讓網吧的那幾個混混警告一下顧嶠,剛剛看到顧嶠手上受了這麼多傷時他都慌了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顧嶠會不會已經報警了。
結束鈴已響,曹瀚想趕緊離開學校,沒成想還沒走出去就被齊禺沈的長腿攔住去路,他眼神冷峻地盯着曹瀚:“急什麼,有人在門口等着你呢。”
曹瀚冷汗直冒地轉過頭看向早已靠在門口的顧嶠。於是轉過身跟要離開的朋友說:“快去找林主任,就說顧嶠要打我。”
見教室的人都走完了,顧嶠走向前去,對曹瀚說道:“走吧,我們聊聊,我保證不動你。”
“聊什麼聊,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曹瀚抱緊懷中的書包生怕顧嶠會在他肚子上來一拳。
看着曹瀚不肯走的樣子,顧嶠只好靠在桌子旁,而齊禺沈則回到位置上繼續寫題,像個沒事人一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昨天那三人是你指使的吧?”
曹瀚偏過頭去裝無賴;“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已經叫老師了你別想把我怎麼樣。”
“是嗎,那我們就在這等着吧。”說罷顧嶠慢悠悠地靠在曹瀚面前的桌子旁,手指輕叩桌面,嘴裏吹着輕揚地口哨。
沒過多久林超帶着一群老師開門進來,看到顧嶠則不分青紅皂白地罵道:“顧嶠!你瘋了?這是學校,不是你爲所欲爲的地方。“
看到老師來了的曹瀚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沖上去推開顧嶠立馬躲到林超後面。徐樂麗原本是怕顧嶠又出了什麼意外便也跟了過來瞧瞧。結果看到林主任還沒弄清楚就對顧嶠大聲吼。護短的徐老師直接拉住林主任義正言辭:“林主任,沒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前不要對孩子妄下定論。”
“我知道,徐老師,我就事論事。”林主任輕咳一聲,看了一眼顧嶠,看了一眼快嚇尿的曹瀚,轉頭又看到雲淡風輕的齊禺沈,等等?齊禺沈在這嘛?
像是察覺到林主任灼熱的目光,齊禺沈聳聳肩無辜地說道:“林老師,我只是在等顧嶠放學一起吃飯。”
顧嶠看到後面藏頭露尾的曹瀚忍不住提醒道:“曹瀚,我勸你主動跟老師們解釋清楚。”
被點名的曹瀚抓住林主任大腿就是哭:“林老師,是顧嶠先堵我的,還說什麼我前幾天惹毛他了他要給我點厲害嚐嚐。”
林超抓住他的手道:“沒事的同學,我們老師會保證每一位同學的安全,看看到底誰敢在我安城二中鬧事。”說到這,有老師提議先去看監控,再做判斷。
就在大夥準備去監控室看監控時教室門被打開了,門外來了兩個身穿便裝的警察,後面還跟着學校的保安,兩人舉證亮明身份道:“你們好,我們是安城市穿明街道派出所的……”
曹瀚看到警察,嚇得腿軟了一地,食指指着顧嶠:“你居然報警了,我只是想保護我自己有錯嗎?”
“有錯?我也只是保護我的權益而已。曹瀚,我給過你機會了。”面對曹瀚的無理由的指責,顧嶠懟道。
看着這亂成一鍋粥的局面,林超恨不得來之前多吃幾片救心丸。兩個同學鬧矛盾而已,怎麼警察來了。
徐樂麗扶好快昏倒的林主任便詢問道:“警察同志,能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嗎,如果有需要我們學校也好配合跟進。”
“昨我們接到報警,有三人尾隨這位小同學,等我們趕到後有一人跑了……”身爲高中生的曹瀚壓沒見過這個場面,他以爲顧嶠最多就是告老師,沒膽子報警。反正老師看不見,他只要把黑的說成白的就行。而且大部分老師都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天我們已經抓到三名嫌疑犯,現在只是需要三名嫌疑犯指認。“
“我不,我不去,憑什麼我要去,我去了不就被你們平白無故地指認了嗎?”曹瀚抓住桌子,大聲否認。幾位老師也覺得有些不妥,應該先通知家長才行。
這時候曹瀚眼瞥見後門沒鎖,準備後撤步跑出去。齊禺沈發現了曹瀚的小動作,上前拉住他結果被曹瀚掙扎時推撞到了桌子,書包被撞翻在地。顧嶠看到這動靜,一股無名火冒上來,上前想揪住他。
兩位民警沖上去拉住曹瀚,而顧嶠則被徐樂麗拉住,顧嶠鬆了拳頭,蹲下扶起齊禺沈,轉身又幫齊禺沈撿起掉落的東西。
就在將本子拿起時顧嶠的手在一支筆前頓住,疑惑地將筆拿起,直到看到筆蓋上的牙印後顧嶠才敢確定這支筆就是他找不到的那只,上面還有自己寫題時留下的牙印。心裏想着:爲什麼我的筆會在他那。
被發現的齊禺沈若無其事地蹲下,用手輕輕觸碰顧嶠的手心,將筆順其自然地拿回。行雲流水的動作讓顧嶠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一旁的曹瀚十分不甘“我也是被他們威脅的,我也是受害者。”看到心愛的學生被推倒的林主任憤憤地叫了曹瀚的家長,準備一起去派出所。
想到顧嶠去的話也就一個人,不放心的林主任準備打給顧嶠。結果被顧嶠攔下了:“林老師,我今天剛剛成年,不需要監護人。”
“可…你這…”林主任正在猶豫,徐樂麗見識過顧嶠撒潑打滾的手段,要是顧嶠在的話事情更麻煩,於是她站出來:”林主任,我陪顧嶠去一趟吧,有什麼事我再跟您說。”
林主任聽到徐老師願意跟去立馬點點頭答應。等一衆人來到派出所,曹瀚的媽媽也緊隨其後。曹瀚的媽媽身上穿着圍裙穿着拖鞋,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她走過來一邊確認自己的孩子是否受傷,一邊又抹着淚。曹瀚看着哭哭啼啼的母親,很不耐煩道:“我爸呢,怎麼是你來的。“
“你爸爸昨天喝酒喝多了,現在還在家裏睡着呢,寶寶,你是出什麼事了,你跟媽媽說。“
看着兩母子的一言一語,顧嶠沒有再說話。而齊禺沈也在旁邊不語。這時看戲的徐樂麗走到顧嶠旁邊問:“你不是才17歲嗎?怎麼騙林主任啊?“
“身份證上寫早了一年,今天麻煩您陪我跑一趟了。”顧嶠回答,徐樂麗搖頭莞爾一笑表示沒事。而後她又看向旁邊的齊禺沈問道:“齊同學怎麼也跟過來了?”
齊禺沈偏頭禮貌地淺笑:“徐老師,顧嶠說今天要請我吃飯,所以我就跟過來了。”
徐樂麗一臉吃瓜的表情笑道:“是這樣哦。”
等到曹瀚兩人說了幾句後,衆人被民警帶去了調解室,齊禺沈留在了外面。曹瀚被帶進了另一個房間。在調解室幾人安靜地等待了一會。隨後一個年紀稍長的民警走了進來說道:“剛剛那三人已經指認了曹瀚。”
聽到這曹瀚母親眼睛又開始蓄滿淚水,溼漉漉地哭道:“警察同志,這怎麼可能呢,我家孩子不可能是這種人的。”
民警敲敲桌子說道:“證據已經擺在這裏了,曹瀚在昨晚上七點在網吧結識這三個人,並給了這三個人三百元的保護費。這裏有視頻和人證,抵賴不了。你作爲家長不約束好孩子,那孩子這輩子就完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們和這位小同學商量商量怎麼賠償,怎麼諒解,別把兩個孩子都給耽誤了。”
曹瀚母親一邊點頭,一邊看向這位小同學苦苦哀求道:“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的,我們家曹瀚只是被那三人蠱惑了,他沒有惡意的。”
顧嶠看着面前哭泣的女人解釋道:“阿姨,曹瀚以前就和我不對付,而且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找我麻煩了。”
“那你說需要我們怎麼賠償,那孩子性格確實是我們沒教好,是阿姨的錯,阿姨給你道歉。”說罷曹瀚母親一直低頭道歉。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大門打開了,曹瀚被送進來,看到自己母親在一個勁地低頭道歉,自己的臉面好像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於是他狂怒地對母親吼道:“誰讓你道歉的,你怎麼總是這樣。我就說讓我爸來吧,我爸說得對,你一個女人有什麼用,就只配呆在家裏做飯。”
衆人被曹瀚一番話給驚住了。旁邊看不下去的女民警出言警告:“曹瀚,請你注意你的言辭。她是你母親,不是你發泄怒火的對象。”
被警告後曹瀚閉嘴坐下。民警把案情經過又重述一遍後問顧嶠有什麼訴求,大家都看向顧嶠,顧嶠看向曹瀚,開口問道:“你爲什麼要找人尾隨我?”
“還能爲什麼,我討厭你啊。高一的時候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爲什麼要針對我?”
“實話實說?你對一個女生評頭論足是實話實說?你到處散播流言是實話實說?”
“可這些關你什麼事。怎麼?你喜歡她?”
老民警忍無可忍地再一次警告曹瀚:“這位同學,你再有言行不當我們就對按律處罰。”這下曹瀚啞了火。
對面曹瀚的母親見顧嶠沒有原諒的意思立馬抓住顧嶠的手哭訴道:“孩子,只要你說我們家盡量去完成,只希望你能給曹瀚一個改錯的機會。”
“我的訴求就是除了給我相應的賠償外,還需要曹瀚給我鞠躬道歉。”
曹瀚拍桌子立馬起身:“不,我不同意。”
“寶寶,你不同意那就要被行政拘留,到時候你讓我和你爸爸怎麼辦啊。”曹瀚媽媽拉着曹瀚,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旁邊的民警還補充道:“如果受害人不出諒解書,你還要受到嚴重的紀律處分或者違法犯罪記錄,對你以後升學有極大的影響。”
聽到這些曹瀚終於怕了,他不想被拘留,要是被爸爸發現自己會有犯罪記錄沒法上大學他會被打死的。思慮再三,曹瀚顫顫巍巍地開口:“我同意他的訴求,我會按照他的要求跟他道歉。”
一切都解決後,齊禺沈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看着顧嶠和徐樂麗終於出來了。待兩人走近後,聽到顧嶠開口:“徐老師,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
徐樂麗擺擺手說道:“不了,孩子還在他外婆那呢,事情解決了就好,剩下的事我會和林主任還有你們的班主任說清楚的。有時間來記得來家裏吃飯啊。”說罷她便走到路口打車離開了。
顧嶠送走徐樂麗後走到長椅旁,遞給齊禺沈剛買的水,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們去吃飯。”
兩人上車後,顧嶠就一直盯着齊禺沈的側臉,待齊禺沈轉頭想問他時他又撇開臉。
終於在兩人快下車時才聽到顧嶠忍不住開口:“我的筆怎麼在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