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課上老師放了英文電影,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觀影,顧嶠看向旁邊空着的位置,齊禺沈一天都沒來學校。前座的沈無見老師沒注意轉身坐到齊禺沈的位置,用手肘推了推顧嶠:“顧哥,你那天真的是給程時要的何雨雨聯系方式?”
顧嶠點點頭後又裝作不經意問道:“齊禺沈今天怎麼沒來?”
“他呀,半夜發燒,今早我看他脖子都燒紅了。”
發燒了?他昨天晚上不是用外套頂着嗎,身體怎麼這麼弱。顧嶠想着又猶豫要不要問一下情況,人家好歹幫自己補課了,不問的話太沒良心了吧。想是這麼想,但顧嶠覺得突然一問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沒邊界感。
沈無看他在發呆就提了一嘴:“阿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又沒有人照顧,說實話還是有點可憐,要不放學我們一起去看他?”
“好”
沈無楞一下他剛剛只是順便一說,沒想到顧嶠居然答應了。校霸果然和小說裏一樣重義氣。
卻不知此時的顧嶠大腦想着:“會不會答應太快了顯得我很緊張他,算了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外套而已才不是關心他。
說罷沈無則賤兮兮地從褲兜裏拿手機偷偷發信息給齊禺沈。
沈大爺:【小禺寶寶好點沒,下午你的好哥哥我和你的好同桌要來看你哦】
Q:【滾】
過了幾秒鍾,又來了一條消息。
Q:【等等,你和顧嶠來?】
沈大爺:【是的呢】
Q:【你問一下顧嶠有想吃的東西嗎我叫人去買】
沈無此時內心想的是:這是什麼,是道德的淪喪嗎?意思是剛認識不久的同桌比他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還要重要嗎?雖然說平時自己什麼陰招都往他的好兄弟身上使,但是這個齊某人沒必要這麼雙標吧。
沈大爺:【有時候我真想揍你】
Q:【你以爲我沒想過嗎?】
顧嶠看着沈無看着想把手機給咬碎的樣子,心想:不至於吧,發個消息兩人也能吵起來。
突然,顧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齊禺沈發來的照片,照片裏齊禺沈躺在灰色的床上,四周光線很暗。齊禺沈的眼神很迷糊,琉璃色的眼眸透露着看不清的情愫,清秀的臉上只顯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沒有絲毫紅暈,溼漉漉的發梢黏着額前。看起來就讓顧嶠心生一種莫名其妙的保護欲。
又有一條消息發來。
Q:【顧同學,我頭好暈啊(ó﹏ò。)】
別煩我:【吃藥】
Q:【吃了,但一個人在家我怕˃ ˄ ˂̥̥】
別煩我:【那就睡覺,我們放學就來找你】
Q:【好吧】
顧嶠看着聊天記錄,忍不住問沈無:“齊禺沈家是不是把齊禺沈管太嚴了,管得齊禺沈沒什麼朋友啊?”
說到這個沈無就十分同情的說道:“阿禹家很早就離婚了,他媽媽在他小時候走了,阿禹父親不想讓他沾一點關於他媽媽的事,阿禹母親很喜歡草莓,所以阿禹父親就不準阿禹碰一切關於草莓的東西。小時候我給阿禹吃草莓大福,結果他爸爸把草莓大福扔了,還把他關在房間裏整整七天,無論我們怎麼說都沒有用。”
聽到這些顧嶠想到他之前問齊禺沈是不是每個母親都討厭自己的孩子。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要給顧嶠說一堆安慰的話,說到底自己都是個苦瓜還要裝成熟。
放學之後顧嶠和沈無敲了齊禺沈的家門,打開門的是齊禺沈的司機,迎面打了個招呼後顧嶠看到那個司機開車出去了。沈無帶着顧嶠熟車熟路地進去,齊禺沈正臥在沙發上,而小白在旁邊蹭他的手。看到來人小白從沙發上跳下跑了過來。
沈無看着跑過來的小白直沖到顧嶠腳下,這兩貨什麼德行啊。
家裏的保姆見有客人來了,便端了水果出來。顧嶠看這樣子問道:“不是說一個人在家很怕嗎?”
“家裏司機見我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就請了人來。”
沈無叉腰不滿道:“虧我們還擔心你,早知道不來了。”
“擔心我?”齊禺沈來了興趣扭頭問顧嶠:“你也擔心我?”兩個疑問句齊禺沈卻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語氣,要不是沈無知道齊禺沈這個變態不喜歡凡人,不然他都懷疑他的好表哥喜歡男人了,一想到這沈無就直冒雞皮疙瘩。
顧嶠咳了兩聲解釋道:“我只是來拿衣服的,順便送作業給你。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不如多呆一會吧,阿姨馬上做好飯了。”
一聽有飯吃,秒變臉的沈無立即拉着顧嶠坐下來說:“在你家吃飯好啊,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爸不在,我媽做飯有多難吃。”
“小心我發給阿姨。”齊禺沈撓了撓小白的下巴說道。
一來一往的兩人懟起來。顧嶠從沙發上拿過疊好的外套,應該是洗過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看到外套後 顧嶠問:“你昨天淋雨了?”
“沒有,就是吹了點風着涼了。”齊禺沈裝作頭疼的樣子揉揉太陽:“頭現在還是痛的。”
“你是笨嗎?這麼大人了還會着涼?”說罷顧嶠從書包中拿出感冒藥給他。
沈無在旁邊欠欠地說道:“嶠哥,你就不應該給他買藥,讓他長長教訓。”
齊禺沈看着手上的藥,忍不住向顧嶠輕聲:“謝謝嶠哥。”
送走二人後,齊禺沈回到房間從保險箱中拿出一個早已掉漆的糖果盒子,齊禺沈將剛剛顧嶠送的藥盒放進去,保險櫃裏除了盒子還有牛皮本,一堆語文資料,和一個沒墨的圓珠筆。顧嶠送的藥齊禺沈一口沒吃,嶄新的藥盒放在一些舊物裏並不顯突兀。齊禺沈想到顧嶠關心他的一幕,暗暗說道:“你永遠都是這樣,從未改變。”
齊禺沈永遠記得很小的時候父母十分恩愛,父親齊原,母親沈倩,而齊禺沈的名字則是他們愛的象征,他們將齊禺沈寵成了幸福的小孩。可這個幸福十分短暫,當他看到那個穿着黑西裝打扮的溫文爾雅的父親摟着年輕的女人卿卿我我,而他身旁的母親扳正他的腦袋在他耳邊低語:“看見沒?這就是你的父親。”當時的齊禺沈無措地坐在車裏,而憤怒的女人見自己的兒子毫無反應,恨鐵不成鋼地舉起滅火器對着那對狗男女發瘋泄火。窗戶紙捅破後,這個家庭分崩離析,不再回家的父親,情緒崩潰的母親,而小小的齊禺沈無聲地承受着這一切。
有一次女人崩潰地將房間所有的東西都砸向齊禺沈,大聲吼道:“爲什麼!爲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齊禺沈你就是個錯誤,你的名字就是笑話!你一輩子和你父親一樣都是。”歇斯底裏的嘶吼讓小齊禺沈忍受不了逃出去,那次是他第一次單獨出門,不知多久就到了一個公園。
八歲的齊禺沈看着在滑滑梯那聚集幾對父母陪着自己的孩子玩的畫面,他知道那個地方不屬於自己,於是識相地走到了一個躺椅上,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一個小男孩叫住,那個男孩的脖子上有着一顆明顯的褐痣,男孩凶狠狠對他說道:“喂!這是我的地盤,誰準你坐這的。“
一連串的遭遇和突然被吼的委屈讓小齊禺沈猝不及防地大哭起來。淚珠大顆大顆地掉,不知道爲什麼,面對母親的崩潰,父親的冷漠,他都沒有哭鬧,但一個陌生小孩的驅趕讓已經疲憊不堪的齊禺沈失去了最後的支撐,他無處可去了……
男孩看着嚎啕大哭的小齊禺沈,於心不忍地摸摸他軟乎乎的頭妥協道:“好啦好啦,讓你坐行了吧。“
說着男孩拉着齊禺沈的手坐上去,湊近看才發現那個男孩身上都是傷,耳朵上還有結痂。男孩擦擦鼻子問道:“你也是離家出走的吧?”
小齊禺沈平復情緒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男孩抱裝作大人的樣子說道:“你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好孩子,好孩子怎麼可能跑到這來玩,這裏破破舊舊的。”
小齊禺沈雙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眼神裏充滿了崇拜。
男孩問他身上有錢嗎?小齊禺沈搖搖頭,男孩敲敲他的腦袋說道:“笨,離家出走也不帶錢。“
看着他這個可憐兮兮的樣子,男孩從自己的小帆布包裏拿出一個糖盒遞給小齊禺沈:“吃吧,這可是我媽媽做的糖,我妹妹還小吃不了,分給你吧。”男孩笑的十分陽光,捧着這個視若珍寶的糖盒炫耀道:“我媽媽做的糖是全天下最甜的!”
小齊禺沈看着這個像大哥的男孩哭兮兮的說道:“那我可以要你媽媽當我媽媽嗎?”
“不行,你去我們家會吃苦的。”
小小的齊禺沈不知道什麼是吃苦,他只想跟着大哥。沒多久公園開始下雨,公園裏的小孩子都被大人接走了,只剩下小男孩和小齊禺沈。男孩帶着小齊禺沈躲在滑滑梯下。兩個小小的腦袋靠在一起,靜靜地看着這場世界上最淨最純潔的雨,誰都不想被其他人發現。
雨聲變小後,男孩突然對小齊禺沈說:“對了,我叫顧嶠,我媽媽說山尖而高是爲嶠,雖然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我感覺很好聽。”
小齊禺沈點點頭說:“我知道,是蘇軾的‘嶠南江淺紅梅小,小梅紅淺江南嶠’中的嶠。”
小顧嶠聽不懂古詩,只好轉移話題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呀?”小齊禺沈聽到這個問題呆住了,早上媽媽說他的名字是笑話,他不能跟大哥說,要不然會被嫌棄的,想到這,小齊禺沈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時候公園門口有一個女人撐着傘跛腳走過來,與此同時家裏的管家從車上下來。小齊禺沈被管家抱走,他遠遠地望見小顧嶠正緊緊的抱着那個跛腳女人,輕輕拍着女人的背,像是在安撫小貓一樣。小齊禺沈看着這溫情的畫面,不知是不是占有欲作祟,此時的小齊禺沈不同小孩的天真,他的眼神充滿占有欲,心裏暗暗想着:我也想要這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