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嶠納悶了，像齊禺沈的條件要麼就是家裏都安排好了一切，要麼就是在自己喜歡的領域揮灑熱血。
齊禺沈看着他圓圓的腦袋，一臉思考的樣子，又望向無際的藍天說道：“我沒還想清楚呢，可能想去一個很廣闊的地方，那裏很大，沒有任何束縛。你呢？顧嶠，你以後想要做什麼嗎？”
顧嶠也看向天空，湛藍的天空被小小的教學樓拘束，只看到小小的一片。後慢悠悠地回答：“真巧，我也想去一個廣闊陌生的地方，寧靜地生活着。”
這一刻，齊禺沈看向顧嶠，他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二人落座後，在隆重的掌聲下迎來了一個身材挺拔，西裝革履的德國人，年過四十的年紀讓他更顯得沉穩服衆。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介紹自己：“大家好，我叫Kieth（基思·）……”，基思在台上分享着他的經歷。PPT上展示他年輕時去南極，後面又去非洲做慈善教育……
顧嶠難得有興趣地聽着這些新奇的東西。
“我開始與中國人產生交集是在德國的街頭看見了一個跛腳的中國女人……”基思點開了一頁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有着典雅的中國女人特征，她穿着舒適的粉色毛衣和其他中國人在一起包餃子，笑的十分燦爛。女人照片有很多。
顧嶠瞳孔微微放大，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PPT上的照片轉動，當一張女人露着潔白的脖子，一顆明顯的褐痣一閃而過時顧嶠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這是艾拉，是我的第一個中國朋友，我和她一起幫助了許多在德國的中國人，促進兩國許多生意往來……”
沈無，齊禺沈也在看着台上的照片，沈無摸索着下巴嘀咕道：“這女的看着有點面熟啊。”
齊禺沈聽到面無表情地回答：“見的人多了，有什麼面熟的。”
沈無覺得也是，說不定人家是大衆臉呢。說罷他正想問問顧嶠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一轉頭看見顧嶠已經不在位置上：“顧嶠人呢？”
旁邊的同學瞟了一眼說道：“他剛剛出去了，應該是上廁所。”
四十分鍾的講座分享終於結束了，顧嶠在廁所隔間發着呆，聽到外面稀稀疏疏的人流聲，想着也該快結束了，在等幾分鍾吧。
忽然手機震動，一條消息彈出來。
Q:【結束了，你在哪呢？】
別煩我：【不用等我，你先走。】
顧嶠回完消息，聽見外面沒人，走出隔間來到洗手台。此時廁所門被打開了，顧嶠順着聲音抬頭，是剛剛那個德國講師。基思推開門看到一個男孩在裏面，男生長得白皙，臉上好像還有疤，俊朗的臉龐，清秀的眼睛讓基思覺得眼熟，剛準備開口詢問時，男孩突然低下頭走了過去。二人擦肩而過時，基思定睛一看，發現男孩脖子上也有個褐痣。
顧嶠從廁所快步走了出來。正準備從樓梯轉角離開時迎面撞上了一個身影。
“出什麼事了？怎麼不回消息？”清冷低啞的男聲從身後傳來。顧嶠轉眼一看齊禺沈正低眸微狹地盯着他。
顧嶠收回視線，避開了和齊禺沈的對視。只回答了一句“沒事。”
後面傳來了皮鞋踢踏的聲音，顧嶠立馬拉住齊禺沈的手快步走出大禮堂，在大禮堂等待他倆的沈無一抬眼看到顧嶠拉着齊禺沈跑出來的壯觀之景，他驚呆了下巴：“不是吧大哥，後面有鬼在攆你們嗎，跑得這麼舍生忘死？”
顧嶠停下來歇口氣，用手警告似得拍了一下沈無的後腦勺：“不會用詞就別用。”
三人同行，這學樓的一路，齊禺沈一言不發，低着頭十分沉默，而顧嶠則是一直側身看着路邊的花花草草。就這種奇怪的範圍，神經大條的沈無夾在中間，哭笑不得看向兩頭的人，此時的他就好像父母離異而被夾在中間的苦命孩子。
上課時，顧嶠翻着書頁出神：都過去多久了，齊禺沈怎麼都不說話？他好像回來的時候也沒說話，錯覺吧，他不是也不愛說話嗎。
放學後顧嶠感覺齊禺沈有點不對勁，明明說話的時候會回應，可是回應時又從不看他。他在躲嗎？
顧嶠收拾好書包，見人沒有起身的打算，於是轉身小聲又裝作漫不經心地提問：“你要去吃東西嗎？”
齊禺沈翻書的手頓住了，後又淡淡地回答：“不用了。”對方沒有回應徑直地離開了教室，齊禺沈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位置上，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筆眉頭微蹙，心裏十分懊惱：“不坦誠的明明是我，我怎麼對他發脾氣了呢。”
離開後的顧嶠沒想明白齊禺沈不開心的原因：難道是因爲我嗎？就在顧嶠走到校門口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叫住了他。
“小同學，等一等。”基思走到顧嶠的面前，用手巾擦了擦額頭剛剛跑出的汗。顧嶠雙手捏緊，站在原地祈禱面前的人沒認出他來。
“小同學你有空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抱歉，我很忙，沒時間。”
“那就幾分鍾吧，喝杯咖啡就可以。”基思鍥而不舍地堅持。
二人來到學校附近的咖啡店，這家店打扮的很復古，不止有來復習的高中生，還有來辦公的白領。待咖啡上齊後，基思打破了兩人的寂靜。
“你叫什麼名字？”
“顧嶠”
基思抿了口咖啡了然：“果然，她的錢包上繡的是你的名字，她很想念你呢。”
顧嶠沉默不言，他該怎樣去回應她的思念呢，那人快出來了，萬一那人知道了追了過去他該如何做。
基思看出了他眼中的猶豫，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她過得如何嗎？”
顧嶠緊抿下唇，問道：“她…現在開心嗎？腿還疼不疼？”
基思莞爾一笑：“她做手術的時候很堅強，她已經度過了她最艱難的時期，她現在是一朵欣欣向榮的花朵。”
那就好，有這些答案就足夠了，也不枉當年他們計劃了無數次。顧嶠記得在很小的時候他和她窩在被子裏爲彼此擦淚水，爲彼此舔舐傷口，在心裏爲彼此計劃着離開後的未來。
顧嶠拿起書包起身掏出錢幣放在咖啡旁邊，最後留下一句就離開了：“麻煩您告訴她我過得很好，不用來找我。”
基思端着咖啡的手頓住，面前的男孩毅然離開。顧嶠從咖啡館出來走在大街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流，落餘暉撒在街上，呈現一種淡淡的橘調。他想到自己的自行車壞了，以前騎着車來不及看這番風景。可是他本來就不想要看到這個風景，就像他的自行車本來就不應該壞的，亦或是他的人生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他也想回到幸福的懷抱，也想要肆無忌憚的青春。
運動鞋踢開前面的石子，顧嶠看着前面的路眼角不知何時染紅，他抽了抽鼻子，一個人輕輕嘆氣：“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來到樓下，顧嶠在小賣部買了份泡面，準備上樓時手機傳了震動，定睛一看是齊禺沈打來的電話。顧嶠內心疑惑道：他今天不是生氣嗎怎麼現在給我打電話。
“喂，有事嗎？”電話接通。
“顧嶠，你在哪？我有話跟你說。”話筒傳來齊禺沈低沉的聲音。
顧嶠擔心出了什麼大事，便把家裏的地址發給他。而後又去小賣部買了一份泡面和兩個雞蛋。
沒過一會樓下出現了停車聲。顧嶠向窗外一看那輛熟悉的賓利停在了樓下。司機下來給齊禺沈開門，兩人交談了幾句後齊禺沈下車，他一一望去，只見這些房子有些門牌號已經模糊不清，虛掩的鐵門隱約可見通往二樓的樓梯，一推開，鐵門發出吱呀的呻吟。走上樓走到三樓看到門是打開的，門外的對聯已經褪色，看起來像是幾年前的對聯，上聯寫父慈子孝家和順，下聯：夫唱婦隨業永興，橫批：家和萬事興。
顧嶠從陽台走來門口，看着剛到門外的齊禺沈說道：“進來吧，不用換鞋。”
齊禺沈走進去，顧嶠給他倒了一杯水問道：“吃東西了嗎？”
齊禺沈搖搖頭，看了一下房子的布置，感覺少了很多東西，就像一個剛租出去的房子，沒有任何溫馨的物件。
顧嶠見他沒吃東西，連剛買的泡面和雞蛋一起煮了。十分鍾後，熱騰騰的泡面端在齊禺沈面前。“家裏就只有這些，先將就吧，實在吃不慣的話我帶你去下面的面館吃，那家挺淨的。”顧嶠怕做的實在不合這個少爺的胃口。畢竟面前這位少爺恐怕沒吃過這種東西吧。
齊禺沈淺笑：“不用把我想的太嬌貴，我以前餓的時候經常吃這些東西。”
顧嶠聽到後沒再擔心，大口大口地進食。或許是太餓了，顧嶠三兩下就把泡面吃淨。他抬眼看到齊禺沈還在慢條斯理吃着。於是擦擦嘴挑起話題：“齊禺沈，你今天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
“你今天好像有點不開心。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顧嶠直白了當地提出來，他不想和齊禺沈之間有什麼矛盾。齊禺沈抬眼看到顧嶠端着碗正盯着自己，二人自然的對視，讓那個心虛的人很快敗下陣來。齊禺沈低眸收回視線反將一軍：“奇怪的人好像是你，你有事瞞着我，我們不是朋友嗎？”
顧嶠立馬啞住，他手指牽動筷子敲着碗邊，心想着：“人家一心把我當朋友，我卻處處隱瞞。再不解釋的話倒顯得我一個男的別扭至極”思索再三，顧嶠開口解釋。“你應該看出來了吧，PPT上那個照片裏的女人是我的母親。”
齊禺沈瞧見昏黃的燈光下顧嶠眼神黯淡，他想到照片裏顧嶠母親的笑容，心裏多了幾分滋味，此時齊禺沈伸出手想放在他頭上安慰他，但在準備放下的那一刻卻又退縮了。“你很想她吧。”
顧嶠紅着眼眶看着齊禺沈，又小聲說道“才沒有。”
“顧嶠，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話音輕輕地落在顧嶠的心跳上，像是被觸碰的琴弦。顧嶠用手蹭了蹭眼角的眼淚，這一下讓齊禺沈終於把手停在顧嶠的頭頂。溫暖的手掌讓顧嶠有了片刻的依靠。他沒抵觸齊禺沈的觸摸，相反他覺得十分舒服。
兩人保持這個姿勢過了幾分鍾，顧嶠才抬頭警告齊禺沈不許說出去。齊禺沈輕輕笑出了聲，不是笑顧嶠傲嬌的警告，而是爲顧嶠坦誠的第一步感到喜悅。一步步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