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天空中的烏雲消散,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了房間。
商念玩累了,趴在時楹懷中睡着,小小的手抓着她的手指,時楹試探性地抽出來,卻見商念皺了下眉頭,又飛快地抓住了她。
她嘆口氣,只能任由自己的手指被她拽着。
時楹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要知道她在現實世界中可是對小孩敬而遠之,逢年過節親戚家那些小屁孩來家裏,大吵大鬧弄得到處髒兮兮的,時楹每次都一個頭兩個大。
但是對商念,她總是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看到她開心,自己也會覺得開心。
可能是因爲商念很乖很有禮貌,商沉硯把她教導得很好,所以她才會喜歡。
看來她不是討厭小孩子,是討厭煩人的小屁孩。
時楹打了個哈欠,臥室裏鋪着又厚又軟的地毯,暖呼呼的,讓她也有些想打瞌睡。
商沉硯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人擠在地毯上,時楹靠着沙發,商念趴在她腿上的場景。
這一幕,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的想象。
她消失的第一年,商沉硯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他徒勞地帶着人一遍又一遍地滿世界找她,每次一無所獲時,他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中借酒消愁,自暴自棄。
直到裴言川抱着商念闖進來,一把拉開窗簾,不管不顧地把商念塞在他懷裏。
小商念有一雙很大很圓的眼睛,像極了她。
他像抱着一團熱乎乎的小肉球,商沉硯久違的感受到了人的體溫和生氣。
裴言川指着他的鼻子罵,要是不會當爹,他就給商念再找個爹。
商沉硯僵硬地抱着孩子,和小商念對視着,她似乎聞到了難聞的酒氣,癟着小嘴就要哭。
商沉硯本能地顛了顛,用沙啞的聲音哄着她。
這是他和時楹的孩子,流着她的血,只要想到這一點,他的心就在發顫,一種難以言喻的羈絆纏繞着他們。
直到圓月高懸,他都舍不得放下這小肉團。
她消失的第二年,商沉硯有種感覺,這個世界好像在抹去她存在的痕跡。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大學同學聚會上。
他的求學時代總是獨來獨往,除了裴言川和季煥舟兩個朋友外,他再沒有任何的朋友。
時楹是打破他黑暗生活的一縷陽光。
因爲她,他才會去參加那些無趣的同學聚會。
聚會上,有人拿出當年的畢業照,調侃着大家這些年的變化。
直到那人指着一個女孩的身影愣了下:“這是誰啊?”
其他人湊上去,也迷茫地撓了撓頭:“這是...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商沉硯沉默地看着照片中的人,許久才說了那天的第一句話:
“那是時楹。”
“哦!”幾人一拍腦袋,“對對對,是時楹啊!”
“我怎麼沒印象了?她在班上是不是沒什麼存在感?”
商沉硯想說,不是的,她很有存在感,她就像個小太陽,總是對身邊的人都笑嘻嘻的。
後來,他聯系了時楹大學的室友、社團的同學,他們對她的印象都很模糊很模糊。
再後來,他和季煥舟談起時楹時,有那麼一瞬,季煥舟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好像很難想起時楹是誰。
某一天,商沉硯坐在書桌前,看着擺放在桌邊的合照,他也愣了很久。
“楹楹...”空蕩的書房中,是他在驚慌地喚着時楹的名字,可回答他的只有滿室死寂。
他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在紙上寫着她的名字,將和她的所有照片貼了滿牆,自虐似的翻來覆去地看着。
他不停地在腦海中搜刮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每天都和季煥舟、裴言川說從前的事,鬧得裴言川直罵他有病。
他太害怕忘了她。
房間內響起很輕的衣料摩擦的聲音,時楹沒睡熟,她和睡意對抗了幾分鍾,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入目的,就是商沉硯近在咫尺的臉。
他溫熱的吐息落在了她的耳畔。
時楹嚇得一把就推開了他。
商沉硯沒什麼局促和心虛,他壓低了聲音笑道:“地上涼,我想抱念念去床上睡。”
時楹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商念,在心裏唾棄自己自戀,差點以爲他要來偷親自己呢。
商沉硯彎腰將商念抱起,然後轉身看向她:“要扶你起來嗎?”
“不,不用,我自己能起。”時楹腿有些麻,撐着沙發站起來,“商總,快兩點了,念念也睡着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商沉硯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不吃了晚飯再走嗎?”
“不了...我還有事呢。”時楹拒絕了。
商沉硯笑了笑,沒再挽留:“好,我讓司機送你。”
他客氣疏離的態度讓時楹長長鬆了口氣,她還是喜歡老板高冷一點。
商沉硯先下了樓,時楹跟着出去時,突然想起前天晾在客房的內衣褲,她腳步一頓。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時楹探着腦袋看了下,飛快地扭身進了那間客房,想着趕緊找到它們然後毀滅。
只是她在洗手間轉了一圈沒找到,櫃子裏也沒有,時楹跪在地上趴着朝床底看了去。
“你在找什麼?”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時楹下意識地直起身,然後聽到男人的悶哼聲,是她腦袋撞到了他的手上。
她本來趴着看向床底,方才起得急了,差點撞到床板,是商沉硯用手擋住了。
“商總,您沒事吧?”時楹尷尬地站起身,兩只手絞在一起,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
商沉硯微微皺眉:“我沒事,倒是你,在找什麼?”
時楹羞愧得耳垂都紅了,聲如蚊蚋:“對不起商總,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那天留宿的時候丟了一件衣服,我想來找找。”
商沉硯似有不解:“那你直接說一聲就好了,找到了嗎?”
時楹搖頭。
商沉硯善解人意地道:“需要我幫忙找找嗎?可能是張媽打掃房間的時候收到哪裏了,我問問她。”
“不不不!不用了!”時楹欲哭無淚,“算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見了就算了,算了...”
商沉硯高冷地點了點頭:“好吧,司機已經在樓下了。”
等到時楹坐車離開,商沉硯臉上的笑意這才盡數消散。
楹楹今天好像在躲着他,從他幫她處理傷口後,他就有意無意地避着自己。
他哪裏做得不好嗎?爲什麼楹楹要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