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一樂看着雙胞胎跑遠的方向,撓了撓後腦勺,心裏有些不安和後悔。
他怕雙胞胎會跟顧母告狀,畢竟人家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肯定會護着雙胞胎。
“我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畢竟他們還是小孩子,我們大人不應該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再說了,萬一他們跟你親媽告狀咋辦?”
江隨淡淡瞥了一眼門口,他們或許不是多麼壞的人,只是他們刀子嘴往往會傷害很多人。
“沒事,對待嘴賤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嘴他們更賤。讓他們提前體驗一下社會的險惡,省得他們那張破嘴一天到晚地不說人話。”
話音剛落,顧昱珩走進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昱琤和昱琰不懂事,胡鬧了,希望你們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只是有點調皮,其實內心不壞。”
“等他們和你胡鬧,我也把這句話送還給你。刀子不是扎在你身上,你不知道。”
牛一樂立刻接話,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嗆味。
牛一樂第一次見面就不喜歡顧昱珩那副裝模作樣的姿態,特別他還是錯換身份的既得利益者。
既然知道自己是假少爺,就應該自己滾回親生父母身邊,不應該賴在這裏,霸占別人的父母。
所以從這一刻起,他暗暗決定:顧昱珩同意的,他都反對。顧昱珩反對的,他都同意。
顧昱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應該沒有說錯話?牛一樂爲什麼要針對他?
他隨即又恢復溫和,疑惑地問。
“我們今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應該沒有得罪過你,你爲什麼要這般針對我?”
“你誤會我了,我這個人說話就是這副德行,希望你多包容包容我。”
“二少爺、三少爺,晚餐準備好了,請你們移步到餐廳用餐。”
正在氣氛尷尬時,剛好保姆來叫他們吃飯化解了尷尬。
江隨轉頭對身旁的牛一樂說:“走,我們去吃飯。”
牛一樂特意從顧昱珩身邊走過,用力撞了撞他。
“不好意思,沒注意。”
他加快腳步跟上江隨,回頭朝仍站在原地的顧昱珩扮了個鬼臉,才跟着江隨走下去。
顧昱珩看着離去的兩人心裏有一些落寞,他明明都說要友好相處了,他們爲什麼還要這樣對他。
兩人順着旋轉樓梯往下走,剛到一樓大廳,就看到餐桌旁已端坐四人:顧母、那對雙胞胎,還有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主位上的男人梳着一個大背頭油光鋥亮,男人雖然人過中年,卻氣宇軒昂,身材挺拔利落,連中年人發福的啤酒肚都沒有。
牛一樂在默默評價:這個頭發油得跟牛舔過了一樣,這男人應該就是江隨的親爸了。
“你叫江隨,是吧?到我身邊來,我是你的父親,讓我好好看看你。”
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
江隨走到男人跟前,他想起了上輩子男人是多麼的冷酷無情。
顧正毅抬起寬大的手掌,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語氣裏帶着幾分復雜的柔和。
“果然是我們顧家的兒子,回家就好,這些年你受苦了。”
顧正毅遞過一張銀行卡。
“裏面有些錢,密碼是六個八,你拿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聽說你考上江城大學,不愧是顧家的好兒子。昱珩也考上江城大學,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
說實話對於這個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生兒子,他內心是十分復雜的。
當得知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兒子不是親生的,沒有人能理解他內心是多麼悲痛。
他花費大量精力培養的兒子,寄予那麼多厚望的兒子竟然不是親生的。
經過調查,他知道江隨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江隨是顧家的血脈,於情於理都應該把他接回顧家,不應該繼續讓他在外面受苦。
他猶豫了,他害怕了。在那種小城市、那樣家庭長大的江隨身上會不會沾染上底層人糟糕的習氣?
他接受不了有一個粗鄙不堪的兒子,他怎麼把他帶出去見人?
他苦心經營完美的一生容不得有污點,所以他遲遲沒讓人去接回江隨。
幸好昱璟給他帶來了兩個好消息,他這個素未謀面的親生兒子成績和長相都還不錯。這樣子來看,情況不算太糟糕。
只要他花一些精力去栽培,說不定是個可塑之才。退一步講,即使將來繼承不了家業,起碼還可以聯姻。
錯換已經成了不可改變的事實,這筆錢權當補償江隨這些年受的苦。
在那種地方長大的人突然得到這麼多錢,應該高興的不得了吧,然後對他千恩萬謝。
“謝謝爸爸。”
江隨沒有推辭,上輩子的他爲了讓顧父覺得他是一個不愛金錢的人,強力拒絕收下錢。
拒絕不了後,他提出將這張卡裏面的錢捐給孤兒院,想以此博取他們的另眼相看。
他上輩子渴望親情,卻始終無法親近他們,走進他們心裏。
現在他醒悟,親情哪裏有錢好,他覺得自己與顧家的關系,也不用更近一步,互相尊重就好了。
父母養育子女本是天經地義,他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因爲真正應該心存愧疚的人是顧昱珩和顧家。
而這張卡裏的錢,甚至比不上顧家這些年花在顧昱珩身上的九牛一毛。
江隨的態度令顧正毅很意外,他竟然就這樣收下了,不是應該先推脫一帆嗎?他心裏突然有一點不高興了。
算了,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他也不指望他能有什麼出息了。
不過,如果他知道這張卡裏面有一千萬,一定會嚇一跳吧!
聽說延桐那個地方的平均工資2000-4000塊,也沒有幾個人見過一百萬,更何況這是一千萬。
“老爺,可以上菜了。”管家輕聲請示。
顧正毅頷首示意,七八位保姆隨即端着餐盤依次上前,管家在旁一一介紹。
“今晚的菜品有香麻珍寶蟹、油汁焗澳洲大龍蝦、東海鮮貝……”
牛一樂十分乖巧地在江隨旁邊坐好,目光在各個菜品上流連。
眼巴巴盯着這些菜,但也不敢動筷子,就光顧着咽口水。
聽說這種豪門規矩很多,他要忍住,不能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他不能給江隨丟面。
對於江隨來說,餐桌上的菜着比起顧家吃的剩飯剩菜,已經非常美味了。
然而上輩子回到顧家後,他的嘴巴被養刁了,即使面前的菜十分豐盛精致,他也覺得沒什麼胃口。
顧母看向江隨和牛一樂,臉上帶着客氣的笑意。
“我不清楚你們的口味,就讓廚房隨便做了些家常菜,希望你們吃得習慣。”
“對於我們是家常菜,對於某些人來說一輩子都沒有見過。”
雙胞胎立刻嗤笑起來,一人一句,語氣裏滿是嘲弄。
“這些菜你們在鄉下見都沒見過吧?趕緊多吃點,別浪費了!反正吃不完也是要倒掉喂豬。”
顧正毅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再怎麼說,江隨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絕不允許任何人這般輕視他。
“食不言寢不語,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他放下筷子,聲音冷了幾分。
“江隨是這個家的主人,無論是誰都要尊重他。如果我發現有人敢輕視他,我絕對不會輕饒他。”
雙胞胎討了個沒趣,悻悻地閉上了嘴。
牛一樂心裏火氣直冒:這倆熊孩子還蹬鼻子上臉了?他用手指捅了捅江隨,對他使了一個眼色:放大招,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江隨回了一個眼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