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明與王蓮對視一眼,眸中都帶着幾分滿意。
這未來女婿瞧着雖清瘦些,但眉宇間透着股淨利落的勁兒,想來不過是災年裏營養不良所致,養養便能壯實起來。
蘇長明朗聲贊道:“你這小子,倒是不錯。”
林琢玉聽得一臉茫然,眉峰微蹙。
“二位駕臨小店,不知是想雕琢玉器,還是有其他吩咐?”。
蘇長明心裏門兒清,這小子十有八九還不知道陛下賜婚的事。
這種天大的喜事,還是等旨意下來再說更妥當。
他順着話頭笑道。
“聽聞小郎君手藝精巧,不知可會雕玉簪?家中小女近將出閣,正愁尋不到合心意的物件,路過貴店便進來瞧瞧。”
林琢玉連忙拱手笑道。
“夫人風姿嫺雅,先生氣宇軒昂,令千金定然也是傾城之貌,誰能娶到這般好姑娘,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呢!”
蘇長明夫婦又對視一眼,眼底笑意更濃。
這小子不僅模樣周正,嘴還這麼甜,越發合心意了。
只是他還不知道,自己口中那“有福之人”,正是他自己。
王蓮柔聲開口:“你這小郎君倒是會說話。就沖這句,這玉簪便交由你了,不知價錢如何?”。
林琢玉忙道。
“如今這光景,能有口飯吃就謝天謝地了,價錢您二位看着給便是”。
“這玉簪不算復雜,最多三便能完工,只是雕琢用的玉料,還得勞煩您家送來,不知令千金婚期何時?三會不會趕不及?”。
蘇長明擺手道:“三足夠了。”
心裏卻暗道,哪怕明下旨、後成婚,時間趕些也無妨,反正這玉簪本就是要他親手給自家女兒戴上的。
他頓了頓又道:“我回去便讓家仆送玉料來,價錢嘛,一兩銀子如何?”。
林琢玉心頭猛地一跳,臉上抑制不住地泛起喜色——一兩銀子便是一貫錢!如今鬥米五十文,一貫錢能買20鬥,足足兩百多斤米。
也夠撐上三個多月,這個寒冬總算能安穩度過了。
就算沒有什麼金手指,往後子也能慢慢好起來。
她只顧着傻笑,竟忘了回話。
蘇長明在她眼前輕晃了晃手:“小郎君,這事你看妥當嗎?”。
林琢玉猛地回神,連連點頭,聲音都帶着雀躍:“多謝夫人與先生信得過!我定當盡心竭力,既保質量又趕工期,絕不讓二位失望!”。
蘇長明瞧着她這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心裏反倒犯了嘀咕。
“若真是哪個勳貴子弟來體驗生活,斷不會爲一兩銀子這般激動,可若只是個普通人,陛下爲何要賜婚?”。
他按下疑慮,換了個話題,淡聲道:“快慢倒不打緊,精細些才好。”
“對了,不知小郎君是何時搬到這裏居住的?”。
林琢玉愣了愣——這問題跟雕玉八竿子打不着。
可轉念一想,若是懟回去,這筆生意怕是要黃,只得老實回道。
“這鋪子是先父所開,父母過世後便由我繼承,我打小在此長大,倒不算‘搬來’的。”
蘇長明心中更奇:“難不成真是個尋常商戶?可陛下……”。
他搖了搖頭,罷了,陛下的心思哪是他能猜透的,只要這小子人品端正便好。
他拱手致歉:“倒是提及你的傷心事了。”
林琢玉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無妨。”
畢竟是穿越而來,對這具身體的父母本就沒什麼感情。
蘇長明順勢道:“既是我唐突了,不如我做東,請小郎君吃頓便飯賠罪?”。
正好借機多了解些情況。
林琢玉連忙謝絕:“多謝先生好意,方才已蒙好友送了早飯,吃過了。”
說着朝程處默揚了揚下巴。
蘇長明這才正眼打量起程處默,先前只顧着看林琢玉,沒太留意。
看清來人樣貌,他不由一驚,試探着問道:“這位是……程將軍之子,處默公子?”。
程處默大大咧咧地點頭:“正是,程咬金是我爹。”
他雖不認得這七品小官,卻從方才的對話裏猜了個大概——這多半是自家兄弟未來的老丈人。
蘇長明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就算林琢玉真是商戶,有程處默這層關系在,女兒嫁過來也多了層保障。
他連忙笑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一並請了程公子與林公子,中午小聚一番?也算有緣相逢。”
程處默擺手拒絕:“不必了 你家嫁女兒,備嫁妝本就耗費不小,如今又是災年,省着些吧。”
蘇長明堅持道:“一頓飯的錢還是有的。”
程處默卻皺起眉:“我是武將之子,你是文官,咱們往來過密,陛下雖說未必在意,心裏怕是也不舒坦。”
這話一出,蘇長明便不好再勸,只得拱手:“程公子說的是,那我便先告辭了。”
說罷便帶着王蓮離開了。
林琢玉轉頭看向程處默,眼神裏滿是疑惑。
程處默挑眉:“看我做什麼?”
林琢玉直言:“按我印象裏,你可講不出‘文武往來過密’這種話。”
程處默臉一黑:“我好歹也讀過幾本書!你當我渾身是肌肉,腦子裏也塞滿了肌肉不成?”。
林琢玉認真點頭——按史書裏說的,程處默確實跟他爹一樣,是個直來直去的莽性子。
程處默氣結:“你這小子!換作是尉遲寶琳,我早一拳揮過去了!也就你,我這一拳下去,怕是能直接把你打趴下!”
林琢玉:“……”。
程處默哼了一聲,又道:“中午請我吃飯,要是合我心意,就原諒你說我蠢。”
林琢玉暗自腹誹:真是跟個孩子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朝程處默伸出手:“程小郎君,那一貫錢的定金,可否先結了?不然中午只能吃帶殼的粟米,說不定還不夠你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