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眯着眼笑,慢悠悠說道。
“你這小郎君,還真是和蘇姑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善心腸,連脾性都這般對得上眼,你們倆若是能湊成一對,那還真是老天開眼啊?”。
林琢玉臉上勉強扯出個笑來。
自己雖穿成了女兒身,心尖尖上還是向着女兒家。
可娶妻?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旦成了親,女兒身的秘密還能藏住?。
自己又沒什麼金手指傍身,真被那些紈絝子弟惦記上了,妥妥的雙飛。
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拱手。
“老婆婆,晚輩先告辭了,眼看就要宵禁,再耽擱怕是要被巡夜的盤查。”
老婆婆揮揮手:“去吧,路上當心些。”
林琢玉轉身出了那間暖融融的小屋子,寒風“嗖”地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往自家鋪子的方向走。
腦海裏卻總晃着醉酒時 ,那驚鴻一瞥——那女子眉眼如畫,真真應了“傾國傾城”四個字。
“真美啊……”她輕輕嘆了口氣,又自嘲地搖搖頭。
“可惜我這副身子是女兒家,若是真男兒,或許還能奢想一二,如今這般,終究是鏡花水月。”
“這年頭,能活着不被那些糙漢子欺辱就謝天謝地了,娶妻的事情,想都別想。”
甩甩頭把雜念拋開,她心裏盤算着。
“等程處默把那一貫錢送來,把手裏那塊玉雕完結了尾款,這個冬天應該就能熬過去了。”
一路哆哆嗦嗦回到家,推門便是滿室清冷。
……。
翌,林琢玉是被凍醒的。
她裹着硬邦邦的被褥打了個寒顫,嘴裏忍不住罵了句:“冷!”。
隨即又暗自慶幸,“還好沒染上風寒,這年月請郎中可是要人命的價錢,能不能治好還兩說。”
她正打算從陶罐裏抓把粟米煮點稀粥對付早飯,門外突然傳來“砰砰”的敲門聲,伴着程處默那大嗓門。
“林兄,醒了嗎?”。
林琢玉眼睛一亮——錢來了!她趕緊披衣下床開門,笑道:“程兄倒是早。”
程處默手裏拎着個食盒,大大咧咧地走進來。
“想着你家裏怕是斷糧了,今早我家廚房燉了雞,特意給你留了只雞腿,還揣了幾張胡餅,先墊墊肚子。”
林琢玉看着那油光鋥亮的雞腿,心裏暖烘烘的,可轉念又犯了嘀咕——這程處默是不是也太熱心了點?。
自己雖扮作男子,可心裏對男人半分意思也無啊。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頭皮說道:“程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這般待我,是真拿我當兄弟,還是……”。
她頓了頓,咬咬牙說,“若是有別的意思,程兄還是趁早打消念頭,我雖瞧着少些男子氣,可心裏真真歡的是女子。”
程處默那張本就黝黑的臉“唰”地更黑了。
“你這說的叫什麼話!兄弟有難,搭把手不是應當的?別淨往歪處想!再說了,我程處默要是有那龍陽之好,我爹用鞭子就把我抽死了!”。
林琢玉這才鬆了口氣,要是程處默真有別的心思,自己接了他的好處,後他真表白了,那才叫騎虎難下。
她接過食盒裏的胡餅和雞腿,認真道 。
“這吃食在這大荒之年,實在難得,不如就從那一貫錢裏扣吧,不然我受之有愧。”
程處默大手一揮。
“多大點事!等你後發了財,再請我吃頓好的不就結了?我瞅着林兄你肯定能賺大錢,到時候我還能跟着沾沾光,吃香的喝辣的!”。
林琢玉見他堅持,也不好再推,笑着應道:“那感情好,等我賺了錢,定請程兄好好搓一頓。”
說着她實在按捺不住饞蟲,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一口雞腿一口胡餅地吃起來。
那雞腿帶着點微苦,可在這缺衣少食的子裏,簡直是人間至味。
她見程處默在屋裏東瞅西看,那破屋四處漏風,牆角還堆着些碎木料,實在沒什麼看頭,便問道。
“程兄吃過了嗎?這裏還有塊餅,不嫌棄就墊墊?”。
程處默擺擺手:“不用,我在家吃過了。”
他眼睛卻還在屋裏掃來掃去——陛下都發話要賜婚了,這破屋子怎麼能當新房?。
回頭得叫幾個木工來好好拾掇拾掇,鋪地磚、糊牆紙、換門窗……怎麼也得弄得像模像樣。
程處默心裏打着算盤。
這林琢玉能讓陛下親自賜婚,身份定然不一般 。
跟他打好關系準沒錯,就算後沒被陛下提拔,就沖陛下這陣子總派自己來關照他,只要把事辦漂亮了,自己將來做大將軍、超過老爹也不是沒可能!。
到時候看老爹還敢不敢動不動就訓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對林琢玉說。
“林兄,你這屋子四處漏風,我叫幾個木工來拾掇拾掇如何?弄得暖和亮堂些,也能多來幾樁生意。”
林琢玉嘴角抽了抽——又是送吃的又是要裝修房子,他到底圖啥啊?。
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大冷天的哪有什麼客人,折騰也是白花錢,我住着挺好。”
程處默摸着下巴,一本正經道。
“那可不行!你這屋子破成這樣,又到了該娶妻的年紀,哪家姑娘願意嫁過來?”。
林琢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自己就是姑娘,娶個屁啊!。
她笑着推辭:“還是等以後再說吧,我一個做買賣的,娶了媳婦也是委屈人家,一個人過着倒自在。”
“你這小子怎麼能這麼想!”程處默皺眉,“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娶妻生子就是大不孝!”
林琢玉被他說得沒轍,只能含糊道:“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程處默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等賜婚的旨意下來,他自然會點頭,到時候再修房子也不遲。
正說着,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着錦袍的中年男子牽着位貴婦人走了進來。
林琢玉愣了愣——自己這鋪子都半個月沒客人上門了,怎麼接連來人?。
她連忙起身迎上去,拱手道:“二位客人,不知想要些什麼?小店能定制玉佩,以及其他擺件。”
那中年男子——正是蘇長明,他沒急着說明來意,目光在林琢玉和程處默之間轉了圈,溫聲問道。
“不知二位誰是老板?”。
“我便是。”林琢玉應聲。
蘇長明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這就是陛下爲女兒挑選的夫婿?。
生得這般白淨秀氣,瞧着倒是斯文,就是瘦了些。
但轉念一想,至少看着不是那種眼高於頂的紈絝子弟,第一印象倒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