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沒再多言，從懷裏摸出一貫錢，放在桌上。
“就這一貫錢，你瞧瞧，午飯該怎麼弄？”。
尋常館子點份肉菜，沒有兩三百文本下不來。
如今正值特殊時期，物價飛漲也算尋常，可這個價錢，頂多去街邊小酒樓對付——那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林琢玉卻擺了擺手。
“我花錢可沒這般大手大腳 ，一貫錢請你下館子，吃完便分文不剩，之後我怎麼辦？”。
程處默挑眉：“這麼說，你打算請我啃餅子將就？罷了罷了，看你這缺錢的模樣，我便勉強應了。”
“請你吃餅子，那也太寒酸了，豈不是看不起我程兄弟？”林琢玉笑了，“你陪我走一趟，我買些肉和食材，親自給你露一手。”
程處默聞言一愣，眼睛都睜大了。
“你要親自下廚？沒開玩笑吧？廚房那種地方，歷來都是女人待的。”。
林琢玉白了他一眼：“照你這麼說，我這沒婆娘的，豈不是得天天耗在館子裏？我一個小商賈，哪有那麼多閒錢？”。
“話是這麼說，”程處默撓了撓頭，“可男子下廚，我只在酒樓聽過，尋常人家哪見過？再說，你這廚藝……真能行？”
“做出來你不就知道了？”林琢玉笑得有成竹。
“就是家裏調料怕是不全，你回去一趟，把你家廚房的蔥姜、花椒、鹽、糖之類的，拿些過來。”
他心裏清楚，這些東西眼下想買齊不易，程處默家裏現成的，正好借來用用。
蔥、姜、花椒按記載該是有的，就是不知花椒是否已經被當調料用。
程處默皺起眉頭：“這也太麻煩了，與其折騰，不如我帶你去吃現成的，省得費這勁。”
林琢玉無奈攤手。
“沒辦法，我窮啊，再說，方才答應請你吃飯，如今反倒讓你破費，豈不是打我的臉？我心裏也不舒坦，放心，我的手藝，保管讓你滿意。”
程處默苦笑：“你家裏本就沒這些調料，怕是連怎麼用都未必清楚，萬一做得難以下咽，我總不能硬着頭皮誇吧？”。
“以程兄的性子，難吃自然會直說，哪會顧及我的面子？”。林琢玉笑得更歡了。
“但我保證，做出來的東西，保管嚇你一跳。”
她對自己的廚藝向來有底氣。
前世父親開飯館，那些做菜的精髓，她早學了七八分。
這世道調料是差了點，但自己做的比起上次在大酒樓吃的，定然要強上不少。
程處默沒了法子，只得應道：“行吧，我去就是。”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林琢玉也走出玉器閣，本想直接去買食材，轉念又犯了愁。
“若是買太多東西，保不齊被地痞流氓盯上，長安治安雖好，可餓極了的人，哪還顧得上王法？”。
“搶了食物倒還好，就怕他們爲了滅口痛下手——這年月，死個人實在不算稀奇，對他們而言死了比活的麻煩少。”
思來想去，她決定等程處默回來，讓他陪着一起去。
程處默雖說才十一二歲，力氣卻大得驚人，尋常青年男子未必是他對手。
再加上他的身份，多少也能起到威懾作用。
沒多久，程處默便回來了，胳膊上挎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林琢玉見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用得着帶這麼多？”。
程處默擺擺手。
“我程處默向來不小氣，要給就給得痛快，哪能摳摳搜搜？”。
“索性把廚房的調料都給你搜羅來了——再說，你說的那些蔥姜啥的，我也分不清，脆全拿來讓你自己挑。”
林琢玉一時無言，半晌才道：“你就不怕你爹揍你？”。
“嗨，沒事。”
程處默滿不在乎。
“那死老頭本就手癢，三天兩頭想找借口揍我， 隨便找個由頭挨揍，反倒覺得虧了，如今有了由頭，就算挨揍，也認了。”
林琢玉徹底沒了話說，只得道。
“行吧，等會兒你陪我去坊市買些肉，回來就開工。”
程處默嗤笑一聲。
“這還得我陪？跟個姑娘家似的，怕被人惦記上？”。
“搶了糧食再搶你人？叫你跟我練練拳腳你不聽，要不……我把我妹妹介紹給你？她保管能護着你。”
林琢玉：“……”。
她心裏何嚐不清楚，力氣是自己的短板？可鍛煉也非一之功，總不能跟幾個男人光着膀子在一起吧。
她沒理會程處默的調侃，低頭翻看那布包。
裏面果然有蔥姜蒜、花椒，還有幾株燥的顆粒狀果實應該是茱萸。
此外，鹽、糖、醋、醬也不缺。
有這些調料，做出來的菜定然差不了。
林琢玉拍了拍程處默的胳膊：“老程，走了。”
程處默沒再多說，跟着他往外走。
林琢玉憑着記憶，往城西市的東南角去。
那裏是長安百姓和城外農戶進城做買賣的地方，多是販賣雞鴨、柴火之類的。
一路走過去，街上卻沒半點往的喧鬧，反倒透着股死氣沉沉。
街邊的商販個個面黃肌瘦，餓得只剩皮包骨頭。
林琢玉心中嘆氣。
正走着，他瞥見不遠處有個賣野豬肉的攤子，走了過去。
攤主見有客人來，頓時來了精神，招呼道：“公子要點肉？”。
林琢玉問道：“這位大叔，這野豬肉怎麼賣？”。
對方搓着手，連忙道：“一百文一斤。”
林琢玉聞言，眼睛都瞪大了：“你這價錢，可真敢開啊！”。
屠夫苦着臉道。
“公子有所不知，如今是什麼世道？這野豬，是我蹲了三個月才獵到的，這三個月裏，半點收獲都沒有，家裏孩子都餓死兩個了……這肉，實在來之不易啊。”
林琢玉哪會信他這套說辭，打量着對方。
“我看你倒是膘肥體壯，想必油水沒少沾，就算家裏有妻兒，也未必能餓着。”
他頓了頓，報出實價，“尋常情況下豬肉也就十來文一斤，我最多給你四十文。”
一旁的程處默捂着鼻子，嫌惡地說道：“林琢玉，這豬肉一股子膻味，聞着就惡心，也就尋常人家饞肉了才會買”。
“我就算啃白米飯，也不吃這玩意，要我說，不如買點雞鴨來得實在，即便廚藝不行，烤烤也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