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經寒毒一事後,雖身子漸愈,卻也看透了後院陰詭,更知沈清辭沉穩有謀,是能擔事的可靠之人。這晨間,柳氏遣人將府中各院管事、婆子、丫鬟盡數喚至主院正廳,沈從安因公事在家,也端坐於上首,沈清辭與沈清薇分立柳氏兩側,前者從容沉靜,後者垂首斂目,眼底卻藏着幾分不甘。
廳中衆人齊齊躬身行禮,柳氏端坐在主位,面色端莊,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前幾我身中寒毒,幸得大小姐明察秋毫,揪出真凶,今召集衆人,一來是嚴明府規,二來是定下府中中饋之事,往後府中大小事務,皆有章程可循,不得再出半分差池。”
話音落,柳氏便命人將那涉案的燒火婆子與沈姨娘身邊的丫鬟帶至廳中,當着衆人的面宣讀完罪狀,按沈家府規杖責三十,逐出府去,永不得錄用。衆人見狀,皆是心頭一凜,知曉主母此番是要肅清府中亂象,無人再敢心存僥幸。
沈清薇站在一旁,指尖攥得發白,看着那兩個下人被拖下去時的慘狀,既怕又恨,卻半句不敢多言——沈姨娘被打入柴房,她沒了靠山,此刻若是貿然開口,只會引火燒身。
處置完涉案之人,柳氏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滿是欣慰與信任:“往府中中饋雖由我執掌,可近來身子欠安,又經此禍事,實在難以周全。大小姐清辭,聰慧明理,心思縝密,前幾破沈薇構陷之局,又解我中毒之危,且連來幫我規整賬目、打理府中瑣事,事事妥當,從今起,沈家內宅中饋,便交由大小姐全權執掌。”
此言一出,廳中衆人皆是一驚,隨即紛紛躬身稱是,唯有沈清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嫉妒,忍不住出聲:“母親!萬萬不可啊!姐姐年紀尚輕,怎堪當此重任?府中中饋繁雜,若是出了差錯,豈不是亂了章法?不如讓女兒幫着母親打理,也好爲母親與姐姐分憂。”
“你若真有分憂之心,便不會夥同沈姨娘屢次生事。”柳氏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帶着幾分失望,“玉鐲之事,你構陷忠仆;此次寒毒之事,你雖未直接參與,卻全程知情不報,這般心性,如何能擔中饋之責?往後你只需安分守己抄寫女誡,反省己身,府中之事,輪不到你置喙。”
沈清薇被懟得啞口無言,眼眶一紅,卻不敢再哭,只得硬生生將淚水憋回去,滿心委屈與怨懟,卻只能低頭忍下。沈從安此時開口附和,語氣鄭重:“夫人所言極是,清辭沉穩有謀,遠超同齡女子,交由她執掌中饋,我與夫人都放心。今便定下規矩,往後府中錢糧、采買、人事調配,皆由清辭做主,各院管事需全力配合,若有陽奉陰違、推諉懈怠者,一律按府規嚴懲。”
有沈從安與柳氏雙雙表態,衆人更是不敢有異議,沈清辭緩步上前,對着沈從安與柳氏躬身行禮:“女兒定不負父親母親所托,打理好府中內宅,讓父親母親無後顧之憂。”她聲音清亮,神色篤定,周身自有一番掌權者的氣度,看得廳中管事們暗自點頭,知曉這位大小姐絕非等閒之輩。
當午後,沈清辭便在晚晴的陪同下,前往中饋庫房清點賬目與物資。庫房之中,錢糧布匹、珍玩擺件、用雜物一應俱全,從前沈姨娘掌着部分采買之權,賬目之上頗有幾分混亂,多處收支對不上明細,想來是暗中克扣了不少銀兩。沈清辭並不急躁,命庫房管事取來近三年的賬目,逐頁核對,將模糊不清、收支不明之處一一標注,又讓晚晴記下庫房現存物資的品類與數量,分門別類造冊登記,一目了然。
第二一早,沈清辭便定下了三條新規:其一,府中采買需由兩名管事共同經手,一人記賬,一人驗物,相互監督,每將采買清單與賬目呈交她過目;其二,各院領用物資需提前遞上文書,寫明用途與數量,經她審批後方可領取,杜絕鋪張浪費與私下挪用;其三,每月初一、十五清點庫房,由她親自核查,賬目與物資需一一對應,若有短缺,由當值管事全權負責。
新規一出,府中管事們起初尚有幾分抵觸,尤其是從前被沈姨娘收買的幾位婆子,暗中拖沓推諉,故意在采買中挑錯,試圖給沈清辭難堪。沈清辭早有預料,先是抓了一個在采買中以次充好、克扣銀兩的婆子,人贓並獲,當衆杖責二十,革去管事之職,貶爲灑掃丫鬟。這般雷厲風行的處置,瞬間震懾了衆人,餘下之人皆是不敢再耍花樣,規規矩矩按新規行事。
沈清薇看着沈清辭執掌中饋後,府中上下秩序井然,人人敬畏,心中嫉妒得發狂,卻又無計可施。她偷偷去柴房探望過沈姨娘一次,沈姨娘在柴房之中受盡苦楚,見了她便哭着叮囑,讓她務必尋機拉攏府中舊部,或是聯絡林文淵的人,伺機破壞沈清辭打理的中饋,最好能讓府中出現虧空,讓沈從安與柳氏對她失望。
沈清薇記着沈姨娘的話,暗中聯絡從前被沈姨娘恩惠過的婆子,可那些人皆是見風使舵之輩,如今沈清辭掌權,手段凌厲,誰也不願再冒着風險幫她做事,要麼婉言拒絕,要麼脆避而不見,沈清薇幾次嚐試,皆是徒勞無功,反倒惹得一身晦氣。
幾後,河東柳氏得知沈清辭執掌沈家中饋,又聽聞她處置府中亂象十分妥當,特意遣人送來一批上等綢緞與名貴藥材,還派了柳家多年的得力管事前來相助——這位柳管事精通賬目與內宅打理,柳氏特意將人送來,便是爲了給沈清辭撐腰,讓她在沈家內宅站穩腳跟。
有柳管事相助,沈清辭更是如虎添翼,短短半月,便將沈家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混亂的賬目盡數理清,冗餘的開支大幅縮減,府中下人各司其職,采買物資物美價廉,連沈從安都贊府中近來愈發規整,府中用度比往節省不少,卻愈發周全。
柳氏看着沈清辭漸成熟穩重,心中愈發欣慰,時常拉着她的手叮囑:“辭兒,執掌中饋看似是打理家事,實則是練便理事之才,往後你嫁入夫家,或是應對外宅往來,皆是益處。只是你需記住,行事雖要凌厲,卻也要留有餘地,分清忠奸,方能長久安穩。”
沈清辭一一記在心中,她深知執掌中饋只是第一步,後院安穩,方能讓父親安心應對朝堂之事。她一邊穩固內宅,一邊讓晚晴與柳管事留意沈清薇的動向,知曉她近頻頻派人往府外送信,心中已然有數——沈清薇定是在設法聯絡林文淵,想來一場新的風波,已然不遠。而她,早已做好萬全準備,靜候對方出招,再一一將其化解,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再無翻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