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風帶着幾分清爽,吹得永寧侯府後園的梧桐葉簌簌作響,沈清辭蹲在菜圃邊,指尖撫過剛冒頭的嫩菜苗,眉眼間帶着幾分笑意。自那在花宴上巧妙化解沈清柔的刁難,府裏雖還有人暗中嚼舌,柳氏母女卻也收斂了幾分,倒給了她難得的清淨時光,能專心打理這方小菜圃,試行自己的種植之法。
“姑娘,您又在這兒擺弄這些菜秧子呀。”青禾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走來,將碟子放在田埂邊的石桌上,“夫人那邊打發人來說,明讓您去前院學着管中饋,說是姑娘年歲漸長,這些當家理事的本事,該學着些了。”
沈清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柳氏素來不願她接觸府中要務,如今突然讓她學管中饋,怕是沒安好心,要麼是想借着繁雜事務絆住她,要麼便是等着看她出錯,好借機發難。
“知道了,明我去便是。”她淡淡應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香氣在舌尖散開,心思卻飄到了城外的田莊上。前幾她讓人去田莊查看秋收籌備,回來的人說莊裏的農具老舊,鐮刀鈍、犁耙鬆,莊戶們收割費時費力,往年還常因農具不濟誤了農時,損耗不少糧食。
這幾她翻遍了原主記憶裏關於農具的認知,又結合現代農學裏的農具改良思路,已然畫出了幾款改良農具的圖樣,只是缺個靠譜的鐵匠打造,也不知成效如何。
“青禾,你可知這青陽城周邊,哪家鐵匠鋪的手藝最好,性子也最爲牢靠?”沈清辭問道,語氣裏帶着幾分鄭重。
青禾想了想回道:“當屬城南的李記鐵匠鋪,李鐵匠手藝精湛,打造的農具耐用,且爲人實誠,從不缺斤短兩,莊裏的莊戶們都愛去他家打農具。只是……李鐵匠近來家中老母病重,鋪子裏的活計耽擱了不少,聽說還欠了些藥錢。”
沈清辭心中一喜,這般實誠可靠的人,正是她要找的。“既如此,你去取些銀子和藥材來,再把我前畫好的圖樣帶上,咱們去一趟城南李記鐵匠鋪。”
兩人換了一身簡便的素色衣裙,避開了府中管事的耳目,悄悄出了侯府。城南的市井格外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沈清辭一路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李記鐵匠鋪前。鋪子門半開着,裏面不見往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只有一個身着短打、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正坐在門檻上唉聲嘆氣。
想來這便是李鐵匠了。沈清辭走上前輕聲開口:“可是李鐵匠?”
李鐵匠抬頭,見是兩位衣着體面的姑娘,連忙起身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我聽聞你手藝精湛,今來是想請你打造幾款農具。”沈清辭讓青禾將藥材和銀子遞上,“聽聞李老夫人病重,這點藥材和銀子聊表心意,先請大夫好生診治。”
李鐵匠看着手中的銀子和上好的藥材,眼中滿是詫異,隨即又涌上感激:“姑娘此舉,真是雪中送炭!只是不知姑娘要打造何種農具?若是尋常樣式,在下即刻便能動工。”
沈清辭將圖樣鋪開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線條細細解說:“我要的不是尋常農具,這是改良後的鐮刀,刀刃加寬且弧度更順,收割時省時省力;這是雙齒犁耙,齒尖加了防滑紋,深耕翻土更高效;還有這款簸箕,邊角加高,篩糧時不易灑落。”
她講得細致,從尺寸到用料,再到使用時的便捷之處,一一說清。李鐵匠起初還帶着疑惑,越聽眼睛越亮,手指在圖樣上細細摩挲,連連點頭:“妙!真是太妙了!姑娘這圖樣想得周全,若是真能打造出來,可比尋常農具好用太多!”
“我相信李鐵匠的手藝,不知打造這幾套樣板,需多久時,工價幾何?”沈清辭問道。
李鐵匠連忙擺手:“姑娘這般厚待於我,工價分文不取!樣板三便能打造好,只是姑娘放心,在下定當用心打造,絕不讓姑娘失望!”
沈清辭執意留下了定金,又叮囑他莫要對外透露是侯府所托,方才帶着青禾離去。回程路上,青禾不解地問:“姑娘,咱們爲何要這般幫李鐵匠?還特意叮囑他保密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清辭淺笑,“李鐵匠重情義,咱們幫他解了燃眉之急,他定然會用心做事。至於保密,是怕柳氏母女得知此事,暗中作梗,壞了咱們的計劃。等農具改良成功,田莊的收成提上來,到時候便是咱們在府中站穩腳跟的底氣。”
青禾聞言恍然大悟,越發佩服自家姑娘的深謀遠慮。
三後,李鐵匠果然如約將打造好的農具樣板送到了侯府後門。沈清辭看着眼前打磨得光亮鋒利的改良鐮刀、結實耐用的雙齒犁耙,心中十分滿意,當即讓人送去城外的西田莊,讓莊戶們試用。
又過了五,去田莊送糧的管事匆匆趕回,臉上帶着從未有過的喜色,直奔沈清辭的院落:“姑娘!太好了!西田莊的莊戶們試用了新打造的農具,都說好用得很!鐮刀收割速度快了一倍,犁耙翻土又深又勻,就連簸箕都比往實用,莊戶們都問,這好物件是從哪兒來的,還想多打造些呢!”
沈清辭聞言,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要的便是這個效果,改良農具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她還要改良糧種、修整田埂,一步步讓侯府的田莊擺脫頹勢。
可她這邊剛有起色,前院便傳來了動靜。柳氏身邊的嬤嬤帶着兩個丫鬟,一臉倨傲地走進院來,對着沈清辭福了福身:“姑娘,夫人請您去前院一趟,說是莊裏管事來報,您私自動用府中銀錢打造農具,還把不明物件送去田莊,要您去給個說法呢。”
青禾聞言頓時急了:“明明是姑娘自己的私房錢,怎麼就成了私自動用府中銀錢!夫人這是故意找茬!”
嬤嬤冷笑一聲,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姑娘還是快些隨老奴去吧,夫人在前面等着呢,若是去晚了,仔細惹夫人動怒。”
沈清辭眸色微沉,柳氏果然還是來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從容地起身:“既如此,便勞煩嬤嬤帶路。”
她心中已然有數,這場仗,她不僅要贏,還要贏得體面,讓柳氏從此不敢再輕易小覷,也讓府中衆人看清,她沈清辭,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前路縱有刁難,她也定然能一一化解,憑着自己的本事,在這侯府之中,闖出一片屬於自己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