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硯依言連夜整理證據,將沈清薇與林文淵親信往來的密信、傳遞消息的人手供詞,連同那枚私印玉佩一並裝訂成冊,次一早便入宮遞交給了御史台。御史中丞本就與林文淵不和,見這般鐵證,當即入宮面聖,將林文淵私結朝臣內宅、構陷翰林院編修之事,一五一十稟明聖上。
彼時朝堂之上,林文淵正與衆黨羽聯名上奏,意圖參沈從安在漕運之事上,話音剛落便被御史中丞的奏折打了個措手不及。聖上閱罷奏折,龍顏大怒,當場將密信擲於林文淵面前,厲聲質問其勾結內宅、暗設陰謀之事。
林文淵雖老奸巨猾,卻架不住證據確鑿,更無從辯駁那枚刻有自己私印的玉佩,只得跪地請罪,言辭間百般推諉,只說自己識人不清,被沈清薇這等無知閨閣女子鑽了空子。聖上心明眼亮,早知其結黨營私之念,此番不過是借由此事敲打,當即下旨削去林文淵三成俸祿,罷去其協理朝政之權,將其親信二人貶謫邊疆,算是暫平了這場朝堂風波。
消息傳回沈府時,沈從安正在前廳議事,聽聞旨意後,懸多的心終是落地,捋須長嘆:“多虧了清硯與清辭兄妹二人,此番不僅破了林文淵的算計,還挫了他的銳氣,沈家這關,總算闖過去了。”
一旁的沈清硯躬身道:“父親過譽,此事全憑妹妹先一步察覺端倪,設局拿到鐵證,兒子不過是順勢遞上證據罷了。”沈清辭立在一側,淺笑道:“兄長言重,若無兄長在朝堂之上奔走,證據再好也難直達天聽,兄妹同心,方能成事。”
柳氏聞言,亦是滿面歡喜,忙命後廚備下宴席,一來爲沈清硯慶功,二來爲沈家避過禍事賀喜。席間闔家和睦,一掃往內宅朝堂的陰霾,唯有沈從安偶有蹙眉,對沈清辭道:“林文淵雖遭貶罰,卻未傷其本,此人睚眥必報,往後定還會尋機報復,你二人需萬事謹慎,切不可掉以輕心。”
沈清辭與沈清硯齊齊應下,心中早已存了戒備。沈清硯道:“父親放心,兒子在翰林院會多加留意,林文淵經此一役,短期內定然不敢輕舉妄動,但其黨羽仍在朝中,兒子會暗中探查,謹防他們暗中作祟。”沈清辭亦補充道:“內宅這邊,我已將汀蘭院看管得嚴嚴實實,沈清薇身邊的丫鬟婆子盡數換掉,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聯系,絕不會再讓她成爲禍端。”
幾人正議事間,府中管家忽然來報,說御史中丞派人送來了帖子,邀沈清硯明過府一敘。沈清硯眸光微動,沈從安當即道:“御史中丞此番敢出面彈劾林文淵,本就存了打壓奸佞之心,他邀你相見,定是有意結交,你明當如約前往,多聽少說,謹言慎行,莫要錯失良機。”
次一早,沈清硯身着錦袍,帶着厚禮前往御史中丞府。果不其然,御史中丞見了他,甚是賞識,言談間不僅提點了他朝堂之上的處世之道,更隱晦提及,朝中不少忠直之臣早已不滿林文淵專權,此番正是籠絡人心、共扶朝綱的好時機,若沈清硯有意,他願代爲引薦。沈清硯心思通透,當即謝過中丞美意,表態願與忠直之臣爲伍,共拒奸佞,二人相談甚歡,直至午後才歸府。
沈清硯回府後,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沈從安與沈清辭。沈從安聞言大喜,連連道:“好!好!御史中丞乃是聖上信任之臣,有他相助,你在朝堂之上便多了一層依仗,往後行事也能更順遂些。”沈清辭卻思慮深遠,道:“兄長得中丞賞識是好事,但也需提防林文淵黨羽記恨,後出入翰林院,務必多帶護衛,莫要孤身涉險。再者,中丞府中往來之人繁雜,兄長與之相交,需潔身自好,萬不可卷入派系之爭的泥潭。”
沈清硯深以爲然,頷首道:“妹妹所言極是,我心中有數。”
這邊沈家兄妹步步爲營,穩固內外,那邊被削權貶俸的林文淵回府後,卻是怒不可遏,將書房中的擺件盡數摔碎。他坐在椅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腹幕僚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相爺,此番失利皆是因沈清薇辦事不力,反倒給了沈家可乘之機,不如……咱們暗中除了她,以絕後患?”
林文淵眸色一寒,冷笑道:“一個沈清薇,死不足惜,但若了她,反倒落人口實。如今我雖受挫,可基仍在,沈家想憑這一件事便將我扳倒,未免太過天真。沈清硯得了御史中丞的青睞又如何?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翻不起大浪;沈清辭不過是個執掌中饋的閨閣女子,能有幾分本事?”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漕運之事,本就是沈從安的軟肋,前番我未曾得手,此番正好借着被貶之事收斂鋒芒,暗中布局。你去暗中聯絡漕運總督,許他高官厚祿,讓他尋機栽贓沈從安,再聯合餘下黨羽,屆時一並上奏,定要讓沈從安身敗名裂,沈家萬劫不復!”
幕僚領命而去,林文淵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他要讓沈家人知道,得罪他林文淵的下場,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而沈府之中,沈清辭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這幾總覺心神不寧。這她翻看府中賬目,忽然發現漕運往來的糧款賬目有些模糊,往年皆是由沈從安親自經手,今年卻交於府中一位老管事打理,而那老管事,竟是沈姨娘的遠房親戚。
沈清辭心中一警,當即讓人去傳喚老管事,誰知下人回報,那老管事昨便以回鄉探母爲由,離開了沈府,至今未歸。沈清辭心頭一沉,連忙去尋沈從安與沈清硯,將此事告知:“父親,兄長,漕運糧款賬目有疑,經手的老管事無故離府,怕是林文淵的後手到了,他此番怕是要在漕運之事上做文章!”
沈從安聞言,臉色驟變,漕運之事關乎國計民生,若是被人栽贓陷害,輕則罷官奪職,重則抄家滅族。沈清硯亦是神色凝重:“林文淵果然不肯善罷甘休,竟把主意打到了漕運上,如今老管事失蹤,賬目不清,若是他拿着僞造的證據上奏,咱們怕是百口莫辯。”
一時間,前廳的氣氛凝重起來,柳氏更是憂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沈清辭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眸光掃過衆人,沉聲道:“事已至此,慌亂無用。老管事雖走,但漕運往來的單據定然還在,兄長可即刻去翰林院查閱往年漕運的備案文書,父親去聯絡漕運之上的舊部,核實糧款往來;我留在府中,徹查賬目,核對每一筆收支,定要找出破綻,堵住林文淵的缺口!”
沈從安與沈清硯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危難之際,這對兄妹再次並肩而立,一個守內徹查賬目,一個向外核查證據,再加上沈從安從中周旋,沈家上下擰成一股繩,誓要與林文淵的陰謀,再拼一場硬仗。而這一次的漕運風波,遠比上一次的玉佩構陷,凶險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