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紛紛轉頭看去,只見賀欽舟推着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走進來。
“喲,欽舟啥時候回來的?”
“這不是你家那輛自行車吧,這是又買了一輛?”
“該不會是心疼媳婦兒,給你媳婦兒買的吧?”
“一看就是了,嘖嘖,這好像是鳳凰牌的二八大杠,得一百多吧,真有錢,不得不說欽舟挺會疼媳婦兒的。”
“哎喲,林歆臉色咋那麼難看,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聽到有嬸子提高音量的聲音,衆人又轉頭看向林歆,只見林歆的臉色都能開染房了,一陣青一陣白的。
然而沒幾人在意她,只瞅了一眼又將注意力放在自行車上。
這賀家也是闊綽,村裏能有自行車也就才兩三家,而賀家居然有兩輛。
這當官了就是不一樣。
林窈要享福了,反觀林歆得悔死了。
林歆才沒有後悔,她只是恨。
上輩子她嫁給賀欽舟,賀欽舟別說給她買自行車,就是用自行車載她都不肯。
憑什麼林窈嫁給他後待遇卻不一樣了!
內心翻涌的嫉恨攪動得林歆五官扭曲,她死死咬着下嘴唇恨恨地瞪着賀欽舟。
強烈的不甘心差點將她的理智燒沒了。
“老二,咋又買了輛?”吳桂芬有些不解。
賀欽舟把車停好,淡聲道:“另外一輛賀婷婷和米線要騎着上學,這輛給林窈去鎮上賣山貨。”
“嚯——”
聽聽,聽聽,誰說賀欽舟跟個活閻王一樣冷血無情的,這不是挺會疼媳婦兒的嘛。
林窈心尖猛地一顫,不可置信的看着賀欽舟,正巧那人也在看她,黑如曜石的瞳孔深邃而幽森,讓人不敢直視。
一股難言的滋味涌上心頭,林窈努力平緩亂顫的心跳。
“賀欽舟,你憑什麼給她買!”林歆氣炸了。
她這突如其來的撒潑令所有人都看向她,賀欽舟神色淡漠的瞥了她一眼,“關你什麼事?”
林歆想還嘴,忽然想起自己沒嫁給賀欽舟,這事還真不關她的事。
劉春草看着林歆難看的臉色,哈哈大笑出聲,“她見不得她妹妹比她過得好唄,也不知道是誰腦子不好使的非得嫁給臭老九,現在看到賀欽舟對林窈好了又後悔了,嘖嘖,真夠不要臉的!”
林歆瞪過去,劉春草壓不怕她,也同樣瞪她。
林窈也開口,“姐,我男人給我買自行車你也嫉妒,你怎麼總是不念點我好?”
“我男人”這三個字令賀欽舟側目,他漆黑地眼眸掃了林窈一眼,半耷拉着眼皮掩飾眸裏的情緒。
迎着衆人那鄙夷的目光,林歆慌了一瞬,她急忙解釋了一句。
“我才不是嫉妒,我這是……是……”
突然看到圍觀人群外站着的許安鈞,觸及他那充滿陰翳的眼神,林歆說不下去了,慘白着臉擠開人群跑走。
沒了熱鬧可看,圍觀的人群也散開了,只是走時還在笑話林歆撿芝麻丟西瓜。
對於賀欽舟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好,林窈是無措且高興的,只是高興之餘又添了幾分忐忑。
怕婆婆不高興賀欽舟給自己買車,林窈看了吳桂芬一眼。
吳桂芬哪能不清楚二兒媳在擔心什麼,沒好氣道:“看什麼,難不成我是什麼不講理的惡婆婆?”
林窈連忙笑道:“沒,媽是善解人意的好婆婆。”
“馬屁精,”劉春草低罵了一聲,又不高興道:“老二說都不說一聲就買車,那家裏不吃飯了啊?”
賀欽舟還沒說話,吳桂芬倒是不滿道:“花你錢了?那是老二自己的錢買的,嘴碎你咋不去啃苞米,你要是有本事自己也買一輛,我保準不說你。”
劉春草:“……”
劉春草幽怨的瞥了一眼賀大軍,老二都知道心疼他媳婦兒買自行車,他呢,她挨罵他心裏估計都贊同着呢。
越想越氣,瞥見賀米線在一旁吃糖果,她低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見你心疼下你媽!”
吳桂芬頓時來氣了,一把將掃把甩到劉春草面前,“那是你親閨女,咋,你有邪火沒處撒是不是,老娘我還一股子邪火沒處撒呢,嫁給老大十年了沒生出兒子我說你一句了?”
“還有臉沖米線撒氣,你再撒一個試試!”
賀大軍也抬眼冷冷地盯着劉春草看。
劉春草頓時蔫巴了,縮了縮脖子趕緊跑去廚房,心虛的主動做起了飯。
賀米線習以爲常的繼續吃糖,顯然平時沒少被她媽撒氣,見此,林窈眸色閃了閃,想起林歆曾罵過賀欽舟絕嗣。
賀家好像的確人丁稀少。
上輩子就賀米線一個後代,後來賀大軍一家好像收養了劉春草家的侄兒,後面鬧得雞飛狗跳的。
不過,賀欽舟真的絕嗣?
吃完午飯,林窈繼續砸板栗殼,沒曾想賀欽舟也來幫她。
“我自己來就行,你去忙你的。”她忙道。
賀欽舟沒說話,只一聲不吭的一下又一下的砸着。
劉春草任由賀婷婷洗着碗,杵在廚房門口看着院子裏的那兩人。
看到婆婆過來,她不長記性的又挑撥離間。
“媽,老二還是心疼他媳婦兒哈,這一回來又是買自行車又是幫她活的,都沒見心疼心疼你。”
吳桂芬心裏怎麼想的她自己清楚,可老大媳婦兒這挑撥的意圖太明顯,她氣笑了。
“咋,虱子咬你腚了,整天上躥下跳的閒不住就去鏟豬屎,你眼紅也沒用,誰讓你沒老二媳婦兒那個命。”
吳桂芬是知道怎麼扎劉春草的心的,挑撥不成再次挨罵,劉春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婆婆的威嚴深入骨髓,她一個兒媳婦還真不敢反抗。
劉春草賠本了只能老實繼續上工,到了時間,轉眼間人都走淨了,院子裏就只剩他倆。
兩人沉默的砸完殼,林窈要去鎮上賣,賀欽舟則去幫着上工。
騎着自行車是要輕鬆省力一些,林窈賣得也快,賣了四塊多。
想到賀欽舟,林窈打算買點肉,只是這會兒時間已經晚了,供銷社和肉聯廠的肉都賣光了。
謹慎起見,林窈僞裝了一下去了黑市。
黑市的豬肉不要票,但比外面的貴幾毛,一塊八一斤。
冰糖也貴,九毛一斤,林窈買了點,準備回去做紅燒肉。
騎自行車就是快,回到家時才三點過。
家裏很安靜,其他人還在上工。
時間也不早了,林窈戴好圍裙開始做飯。
家裏留了一些栗子,可以和紅燒肉一起燉着,再炒幾個菜可以對付今晚。
沒一會兒,肉香味彌漫開來,周圍正在玩耍的孩子紛紛聚集在賀家院子外,就連幾個大人也走了過來往裏探頭。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能吃飽就不錯了,更別提吃肉,尋常人家戶幾個月才能沾點葷腥,有的更是過年才能吃上一口豬肉。
賀家這富裕生活,可謂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咋這麼香,是肉味,賀家這是發財了?”
“也不看賀欽舟是什麼的。”
“林窈這手藝也可以啊,光聞着我都要流口水了。”
“太,我要吃肉。”
大人們議論着,賀家的鄰居貓仔聽了更不肯離去,扯着他太撒潑。
農老太眼珠子轉了轉,領着貓仔進院子,對走出廚房的林窈吩咐道。
“哎喲,我可憐的小曾孫,長那麼大都沒吃過肉,那個,林窈啊,你看大家鄰裏鄰居的,你給一塊肉給我曾孫子解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