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八天的毒草園,空氣中的藥味裏混進了一絲甜腥。

林縛在卯時醒來,還沒睜眼,就感覺到口像壓了塊冰冷的石頭,呼吸變得費力。他撐起身,喉頭一甜,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咳在掌心。

血是冷的。

陳石頭推門進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快步上前,抓起林孚的手腕,三手指按在脈門上,閉目感知。

“寒毒入肺了。”片刻後,他睜開眼,臉色難看,“清毒散壓制不住,陰魂侵蝕又削弱了你的陽氣,兩股陰寒在體內對沖,傷到了心肺。”

林孚擦掉嘴角的血沫,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冰碴似的刺痛。

“還能撐多久?”

“不好說。”陳石頭鬆開手,“如果不再惡化,三五天。如果再咳血,可能明天就……”

他沒說完,但林孚懂了。

“純陽草還能用嗎?”

“治標不治本。”陳石頭搖頭,“寒毒植骨髓,需要專門的解毒丹藥。純陽草只能驅散陰魂侵蝕的陰氣,對寒毒本身無效。”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護心丹’,我自己煉的,能暫時穩住心肺。每天一粒,但只能延緩,不能治。”

林孚接過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藥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護住心脈,呼吸順暢了些,但口那股冰冷的沉重感仍在。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貓。

兩人同時警覺。陳石頭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是小豆子,但他身邊還跟着一個更小的身影。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瘦得像蘆葦,穿着打補丁的灰布裙,頭發枯黃,但眼睛很大,很亮。她緊緊抓着小豆子的手,好奇地打量着毒草園。

陳石頭推門出去。

小豆子看到他,嚇了一跳,連忙把小女孩往身後藏。

“陳、陳師兄……”他結結巴巴地說,“這是我妹妹小花。她、她說想見見林師兄,當面道謝……”

小花從哥哥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看着陳石頭,又看看從屋裏走出來的林孚。

“你就是林師兄?”她的聲音很細,像風吹過草葉,“我哥哥說你給了我們吃的……謝謝。”

林孚擠出一個笑容:“不用謝。”

小花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說:“你生病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孚一愣。

“我能感覺到。”小花指了指自己的口,“這裏,冷冷的,像塞了冰塊。我以前也得過寒症,娘說那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冷。”

小豆子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小花,別亂說……”

但小花沒停,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幾片曬的葉子,呈淡藍色,邊緣有細密的鋸齒。

“這是‘藍冰葉’。”她把布包遞給林孚,“後山北坡陰面長的,我采來曬了。娘說過,寒毒發作時,用三片葉子煮水喝,能暫時壓制寒氣。”

林孚接過葉子,入手冰涼,但仔細感覺,那冰涼深處隱隱有一絲溫潤。

陳石頭拿起一片,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捏碎一點在指尖捻開。

“確實是藍冰葉。”他有些驚訝,“這種葉子一般長在極陰之地,本身是寒性,但寒到極致反而會生出一絲溫潤的‘陰中陽’。對寒毒確實有暫時壓制之效,但……”

他看向小花:“你知道采這種葉子的危險嗎?後山北坡是陰氣最重的地方,普通人在那裏待久了都會生病。”

小花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

“我知道……但林師兄幫了我們,我想報答。”她聲音更小了,“而且我……我不怕陰氣。娘說我是‘陰靈體’,天生親近陰寒之物。”

陰靈體。

陳石頭眼神一凝,重新打量這個小女孩。

“你娘還說過什麼?”

“娘說,陰靈體容易招惹不淨的東西,但也更容易發現陰寒屬性的草藥。”小花說,“她還教了我一些辨認草藥的方法,說以後如果沒飯吃,可以靠這個活命。”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但娘去年病死了……爹更早就不在了。現在只剩我和哥哥。”

林孚看着這個瘦弱的小女孩,心裏涌起復雜的情緒。在魔門這種地方,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用自己唯一的資本——特殊的體質和母親傳授的知識——來換取生存的機會。

“謝謝你的葉子。”他蹲下身,平視着小花,“但這太危險了。以後別再爲我去采藥,好嗎?”

小花咬着嘴唇,沒說話。

小豆子拉了拉她:“小花,我們該走了。陳師兄和林師兄還要活。”

小花點點頭,但轉身前,她又看了林孚一眼。

“林師兄,後山北坡有個地方……我覺得那裏可能藏着能治寒毒的東西。”她說,“但我進不去。那裏的陰氣太重了,像一堵牆。”

“什麼地方?”

“一個山洞。”小花比劃着,“洞口被藤蔓遮着,裏面往外冒黑氣。我試過靠近,但走到三丈外就頭暈,再往前就喘不過氣。”

陳石頭和林孚對視一眼。

陰氣重到能形成屏障的山洞……裏面會是什麼?

“在哪兒?”陳石頭問。

“北坡最深處的崖壁下面。”小花說,“要穿過一片‘鬼哭林’,那裏全是黑色的樹,風一吹就像人在哭。我上次是追一只受傷的兔子才找到的,但兔子跑進山洞後就沒出來。”

陳石頭若有所思。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他對小花說,“這些信息很有用。”

小花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那……我們能走了嗎?”

“等等。”林孚回到屋裏,從床底下翻出那個裝着前身遺物的小布袋,從裏面拿出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銀,又包上幾片菜葉和半塊餅,走出來遞給小花。

“這個你們拿着。”

小花看着碎銀,眼睛睜大了。

“這、這太多了……”

“不多。”林孚說,“你們更需要。拿着吧,就當是……草藥的錢。”

小花看看哥哥,小豆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小花這才接過,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謝謝林師兄。”她認真地說,“等你的寒毒好了,我再去找能治的藥。”

說完,她拉着哥哥,快步離開了毒草園。

林孚站在門口,看着他們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籬笆外。

“陰靈體……”陳石頭喃喃,“這種體質百年難遇,居然出現在一個雜役弟子身上。如果被宗門發現,她要麼被當成寶貝培養,要麼……被當成上好的煉藥材料。”

他看向林孚:“你給她碎銀,是想幫她?”

“只是想讓他們活得好一點。”林孚說,“在魔門,能幫一點是一點。”

陳石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山洞,你怎麼看?”

“很可疑。”林孚說,“陰氣重到能形成屏障,裏面肯定有東西。但我們現在去不了——布陣還沒完成,你的傷也沒好,我的寒毒隨時可能惡化。”

“那就先記下。”陳石頭說,“等滿月之夜過後,如果還活着,再去看。”

兩人回到木屋,林孚用小花給的藍冰葉煮了水。水煮開後呈淡藍色,散發着清涼中帶着一絲溫潤的氣息。他喝下一碗,感覺口的冰冷沉重感確實減輕了些。

但寒毒仍在,像潛伏在骨髓深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咬來。

上午,布陣繼續。

鎖魂陣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丙區十八號周圍滿了黑色的陣旗,陣石埋在地下,紅線在土表之下交錯連接,形成一個復雜的圖案。陣法散發出微弱但穩定的氣息,將隱息草籠罩在內。

魔紋的擴散被進一步延緩,但並沒有停止——它還在緩慢地蠶食着葉片,像黑色的墨水在紙上暈開。

午時,林孚照例塗抹純陽草膏。手臂上的青黑色已經完全消退,陰魂侵蝕度降到了百分之一以下,但口的寒毒卻在蠢蠢欲動。

他感覺身體像被分成兩半:一半被純陽草膏的溫熱包裹,另一半被寒毒的冰冷侵蝕。兩股力量在體內拉鋸,讓他時而發熱,時而發冷。

陳石頭看出他的不適,讓他回屋休息,自己繼續布陣。

林孚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輪回典。

第二頁上的信息更新了:

【陰魂侵蝕度:0.8%】

【寒毒惡化度:42%】

【當前任務:存活至滿月之夜(剩餘4天)】

【任務進度:37%】

【警告:寒毒持續惡化中,請盡快尋找治之法】

【提示:藍冰葉可暫時壓制寒毒,但每最多使用三次,過量會導致陰氣反噬】

藍冰葉只能用三次。

而現在,他已經用了一次。

還有兩天,純陽草膏就會失效。到那時,陰魂侵蝕會卷土重來,寒毒也會徹底爆發。

時間,越來越緊了。

下午未時,毒草園來了不速之客。

是個中年雜役,推着一輛獨輪車,車上堆着幾個麻袋。他在園子外停下,扯着嗓子喊:“毒草園的,領這個月的雜糧!”

陳石頭從園子裏走出去,林孚跟在後面。

雜役看到陳石頭,臉上堆起笑:“陳師兄,這是這個月的份額——五十斤糙米,二十斤豆子,還有十斤鹹菜。”

陳石頭檢查了麻袋,點點頭:“放這兒吧。”

雜役卸下麻袋,卻沒立刻走,而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陳師兄,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我昨天送糧去西區窩棚,聽說那邊出了點事。”雜役眼神閃爍,“有個小丫頭,說是陰靈體,被幾個外門弟子盯上了。他們打算等她再長大點,就抓去煉‘陰元丹’……”

陳石頭的臉色沉了下來。

“哪個小丫頭?”

“好像姓花,有個哥哥在記名弟子區。”雜役說,“具體我也不清楚,就是聽人閒聊提了一嘴。”

他頓了頓,看了看陳石頭的臉色,又補充道:“不過陳師兄,這事您就當不知道。那幾個外門弟子背景不淺,惹不起。”

說完,他推着空車匆匆離開了。

陳石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林孚心裏涌起一股怒火。

小花才十一歲,那些人居然已經打起了她的主意。

“陰元丹是什麼?”他問。

“一種邪丹。”陳石頭聲音冰冷,“用陰靈體質女子的元陰煉制,能大幅提升對陰寒功法的親和度。但被取元陰的人,輕則元氣大傷,重則當場死亡。”

他看向林孚:“你想幫她?”

“我想。”林孚說,“但她哥哥小豆子只是記名弟子,我也只是個被寒毒折磨的廢人。我們……能做什麼?”

陳石頭沒回答,而是走回木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打開,裏面是些雜物,他在最底層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打開鐵盒,裏面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個猙獰的鬼頭。

“這是執法堂的‘追凶令’。”陳石頭說,“三年前我還是執法堂弟子時,奉命追捕一個犯事的弟子。那弟子逃了,這令牌就一直留在我手裏。”

他把令牌遞給林孚。

“執法堂有規矩:持追凶令者,可調動三名以下執法弟子協助辦案,時限三天。如果三天內抓不到人,令牌作廢。”

林孚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鬼頭的眼睛處鑲嵌着兩顆紅色的石頭,像是活的一樣。

“你想讓我用這個令牌,調動執法弟子去保護小花?”

“不。”陳石頭搖頭,“執法堂不會管一個雜役弟子的死活。但你可以用這個令牌,去查那幾個外門弟子的底細——如果他們本身就有問題,執法堂就有理由介入。”

他看着林孚:“魔門雖然殘酷,但有些明面上的規矩還是要守的。比如,同門之間不得無故殘,不得私自煉制禁忌丹藥。如果那幾個外門弟子真的在謀劃煉陰元丹,那就是觸犯了宗門禁令。”

“怎麼查?”

“去任務堂。”陳石頭說,“那裏有個‘公示欄’,貼着所有弟子的任務記錄和貢獻點情況。你可以從那些信息裏,推斷出誰可能在對小花下手。”

他頓了頓:“但這樣做有風險。如果被對方發現你在調查他們,可能會引來報復。”

林孚握緊了令牌。

他想起小花那雙大眼睛,想起她遞出藍冰葉時認真的表情,想起她說“我想報答”時怯生生但堅定的語氣。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在魔門這種地方,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性,太難得了。

他不想讓她變成第二個孫小二,或者第二個阿苦。

“我去。”他說。

陳石頭點點頭。

“下午我去布陣,你去任務堂。記住,只查信息,別打草驚蛇。查到線索就回來,我們商量下一步。”

“好。”

林孚收起令牌,換了身淨的衣服,朝任務堂方向走去。

任務堂,公示欄前。

林孚站在人群外圍,仰頭看着牆上貼滿的紙張。公示欄分幾個區域:任務發布區、貢獻榜、通緝令、通知公告。

他先看貢獻榜——外門弟子前一百名的名字和貢獻點數都列在上面。他一個個看過去,記下那些排名靠前但貢獻點來源可疑的名字。

然後看通緝令。上面貼着幾個犯事弟子的畫像和罪行描述,大多是偷竊、鬥毆、私自離宗之類的小罪,沒有煉禁丹這種重罪。

最後,他看向任務發布區旁邊的“私人委托欄”。這裏貼的都是弟子之間私下發布的委托,比如求購某種材料、請求組隊、甚至……懸賞。

其中一張委托引起了他的注意。

紙張很新,墨跡還沒透,上面寫着:

“求購‘陰靈體’相關信息,年齡十至十五歲,女性。提供有效線索者,酬謝五十貢獻點。聯系:外門弟子院,丙字七號房,劉宏。”

五十貢獻點。

對記名弟子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林孚記下這個名字和地址,又仔細看了其他委托,發現還有兩張類似的——都是求購陰靈體信息,酬勞分別是三十點和四十點,聯系人不同,但都住在丙字區。

三個外門弟子,都在找陰靈體。

而小花,正好符合條件。

他深吸一口氣,離開公示欄,走到任務堂角落的一個茶攤前。攤主是個跛腳的老頭,正在煮茶,茶香混着劣質煙草的味道,很刺鼻。

“打聽點事。”林孚坐下來,從懷裏掏出兩枚銅錢——這是前身留下的最後一點零錢。

老頭瞥了一眼銅錢,沒接。

“問什麼?”

“丙字區的劉宏、張豹、王虎,這三個人,你了解嗎?”

老頭煮茶的動作停了。

“你打聽他們什麼?”

“有點私事。”林孚說,“不方便細說。”

老頭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露出殘缺的黃牙。

“小子,我勸你別惹那三個人。”他壓低聲音,“他們是‘黑蛇會’的人,專門做見不得光的買賣。你一個記名弟子,惹不起。”

黑蛇會。

林孚記下這個名字。

“他們最近在找陰靈體,你知道爲什麼嗎?”

老頭的臉色變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陰靈體是煉制禁忌丹藥的材料,宗門明令禁止。他們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找,肯定有靠山。”

“什麼靠山?”

老頭猶豫了一下。

“聽說……他們背後是內門的一位執事。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肯定來頭不小。否則執法堂早該管了。”

內門執事。

林孚心裏一沉。

如果黑蛇會背後真的有內門執事撐腰,那事情就復雜了。

“謝謝。”他把銅錢推過去。

老頭沒收。

“錢我不要。”他說,“就當結個善緣。小子,我勸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保住自己的命要緊。”

林孚點點頭,起身離開。

走出任務堂時,天色已經暗了。灰霧從地面升起,籠罩了外門區域。

他握緊懷裏的追凶令,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黑蛇會,內門執事,陰靈體,禁忌丹藥……

小花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他,想要把她拉出來,可能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否則,魔門就真的成了只有弱肉強食的。

他加快腳步,朝毒草園方向走去。

身後,任務堂的燈籠在霧裏亮起,慘綠的光,像鬼火。

而黑暗中,有幾雙眼睛,正在盯着他的背影。

毒草園,木屋。

陳石頭聽完林孚的講述,沉默了很久。

“黑蛇會……我聽說過。”他終於開口,“三年前我還在執法堂時,就懷疑他們私下販賣禁忌丹藥和材料,但一直沒找到證據。”

他頓了頓:“如果他們背後真的有內門執事,那就麻煩了。內門執事至少是築基期修爲,我們惹不起。”

“那小花……”

“只能先藏起來。”陳石頭說,“我會讓小豆子帶小花離開窩棚區,找個隱蔽的地方躲幾天。等滿月之夜過後,我們再想辦法。”

他看向林孚:“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寒毒、陰魂侵蝕、還有趙元的陰謀——這些已經夠你應付了。小花的事,交給我。”

林孚想說什麼,但陳石頭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幫忙。”他說,“但你現在幫不上。先活下來,才有能力幫別人。”

林孚沉默。

陳石頭說得對。他現在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麼保護別人?

“布陣進展如何?”他換了個話題。

“完成了八成。”陳石頭說,“明天再有一天,鎖魂陣就能徹底成形。到時候,就算趙元提前發動喚魂術,我們也有反擊之力。”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園子。

夜色中,陣旗在風裏微微晃動,紅線在土下隱約可見,整個陣法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丙區十八號籠罩其中。

隱息草葉片上的魔紋,已經擴散到了第三片葉子。熒光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在倒計時。

“還有四天。”陳石頭低聲說,“四天後,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林孚也看向窗外。

黑夜沉沉,星光暗淡。

遠處,甲區的黑布在風裏擺動,像一面招魂幡。

而他們,正在這面幡下,布下一張對抗死亡的網。

勝負未知。

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們在掙扎。

而不是等死。

這就夠了。

甲區深處。

阿苦從缸裏爬出來時,聽到了外面的對話聲。

是趙元和另一個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他能聽清。

“……黑蛇會那邊傳來消息,找到合適的陰靈體了。”陌生人的聲音,“是個十一歲的小丫頭,住在西區窩棚。但有人先一步接觸了她,好像是毒草園那個新來的弟子。”

趙元的聲音響起:“林孚?他怎麼會和陰靈體扯上關系?”

“不清楚。但黑蛇會的人說,他們看到那個小丫頭進了毒草園,出來時手裏拿着東西。懷疑是林孚在庇護她。”

沉默。

片刻後,趙元說:“讓黑蛇會的人先別動。等滿月之夜過後,我親自處理。現在最重要的是萬魂屍傀,不能節外生枝。”

“是。”

腳步聲遠去,陌生人離開了。

阿苦坐在缸邊,渾身溼漉漉的,腦子裏反復回響着那些話。

陰靈體。

十一歲的小丫頭。

林孚在庇護她。

他想起林孚還他石頭時的表情,想起林孚問他問題時的謹慎,想起林孚看他的眼神——警惕,但不像其他人那樣充滿厭惡。

林孚……是個好人。

在魔門,好人活不長。

但阿苦希望,林孚能活得長一點。

至少,比他長。

他站起身,走到裏間的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趙元正坐在桌前,手裏拿着一塊黑色的玉石——那是陰魂玉的另一半,和阿苦體內的那半塊是一對。

趙元在對着玉石念咒,玉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和阿苦口的一模一樣。

阿苦知道,那是控制他的禁制。

只要玉石不毀,他就永遠受趙元控制。

除非……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口。

那裏,黑色的石頭貼在心口,散發着微弱但持續的溫熱。

除非,他能找到辦法,破壞玉石,或者……破壞自己。

但無論哪種,都需要機會。

而機會,可能就在四天後的滿月之夜。

他轉身,走回缸邊,重新泡進冰冷的液體裏。

液體淹沒頭頂,黑暗吞沒了一切。

也吞沒了他最後一點,作爲人的念想。

只剩一個執念:

在徹底變成怪物之前,

做一件,

對得起“人”這個身份的事。

哪怕,

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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