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
那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雙手死死抓着秦霄的胳膊。
他的身體在抖,因爲過度激動。
“同學!再說一遍!F-22的進氣道激波脫體!”
“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個數據是絕密!”
林婉兒站在一旁,徹底傻了。
她看着眼前的老教授,又看看一臉平靜的秦霄。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塊塊砸碎。
秦霄抽回自己的手臂。
他看着情緒激動的老教授,平靜開口。
“在一本書上看到的。”
“不可能!”老教授斷然否定,“哪個出版社敢印這種東西!”
“一本舊書。”秦霄不想過多糾纏。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學校的!”
老教授在他身後大喊。
秦霄沒有回頭。
老教授沒有去追,他站在原地,看着秦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猛地轉向旁邊已經呆滯的林婉兒。
“你!你認識他嗎?”
林婉兒木然地點了點頭。
“他是誰!”
“秦霄……我同學。”
“秦霄……”老教授喃喃自語,把這個名字刻在了腦子裏。
他快步走到桌邊,撿起地上那份他帶來的舊報紙。
報紙的頭版,印着一個男人的黑白照片。
男人穿着一身舊式空軍制服,眼神銳利。
標題是沉痛悼念!我國航空動力學奠基人,宋文博院士逝世
老教授看着報紙,又看向門口的方向。
“老師,您沒能做到的,學生或許能夠做到……”
他拿出一部老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小李嗎?”
“我是宋文博。”
“幫我查個人,一個高中畢業生,叫秦霄。”
“動用一切關系,我要他全部的資料!”
……
傍晚。
紅星機械廠,二單元筒子樓。
秦家的小客廳裏,擺上了一張折疊圓桌。
廚房裏傳來“刺啦”的炒菜聲和李秀蓮忙碌的身影。
秦建國哼着小曲,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個酒杯。
他臉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霄兒,晚上你二姨夫要來。”
秦建國把擦得鋥亮的酒杯擺好。
“就請了他和你大伯一家,給你辦個小小的送別宴。”
“你二姨她……臉皮薄,估計是不好意思來了。”
秦霄“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他知道,二姨王芳的認知已經被徹底擊碎,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出現在他家門口。
但二姨夫劉國強不一樣。
他在區裏一個清水衙門當個副科長,平時官架子十足,對秦建國一家向來是俯視的態度。
王芳顏面掃地,未必會把這麼丟人的事告訴她老公。
很快。
大伯一家人先到了,提着水果和牛,對着秦霄一頓猛誇,言語間滿是羨慕和自豪。
又過了一會兒。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挺着啤酒肚,梳着油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二姨夫,劉國強。
他腋下夾着一個公文包,手上拎着一瓶最普通的本地白酒,像是來視察工作。
“喲,都在呢。”
劉國強掃視一圈,目光在秦霄身上停頓了一下。
“建國,你這不夠意思啊,兒子考上大學這麼大的事,還是我聽別人說的。”
他自顧自地在主位上坐下。
秦建國陪着笑:“霄兒這不是情況特殊嘛,姐夫快坐。”
菜很快上齊了。
劉國強擰開酒瓶,先給自己滿上一杯。
他抿了一口,咂咂嘴,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
“建國啊,不是我說你。”
“秦霄這事,你辦得有點草率了。”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有些凝固。
大伯皺了皺眉。
“現在當兵,有什麼前途?又苦又累,萬一分到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幾年。”
劉國強夾了一筷子花生米。
“你看我們家浩浩,哈工大,畢業出來就是工程師,國家棟梁!”
他話鋒一轉,看向秦霄,帶着一種施舍的口吻。
“秦霄啊,你別有壓力。”
“二姨夫在社會上,還是有點人脈的。”
“我跟市機場公安的李局關系不錯,回頭我幫你打個招呼。”
“你去那當個保安,或者地勤,一個月怎麼也有個三千塊。”
他拍了拍脯,得意洋洋。
“風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你去當大頭兵強?”
“以後在機場,要是有什麼事,報我劉國強的名字!”
秦建國的臉,一點點沉了下來。
李秀蓮在旁邊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
放在以前,秦建國早就點頭哈腰地陪着笑了。
但今天。
他不想忍了。
秦霄看着父親緊握的拳頭,沒有說話。
這是屬於父親的榮耀,應該由他自己來捍衛。
“姐夫。”
秦建國開口了,聲音很平。
他站起身,從客廳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紙包。
紙包上沒有商標。
只有兩個燙金小字。
他回到桌邊。
“啪!”
那包煙,被他直接拍在了劉國強面前的桌子上。
力道很大。
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你抽的這個酒,味道太沖。”
秦建國拉開椅子,重新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嚐嚐這個煙。”
劉國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這種體制內的小油條,最懂看人下菜。
當他看清那包煙和上面兩個字的時候。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種煙,別說他一個副科長。
就是他們區長,都未必能搞到!
這東西,不是用錢能買到的!
“這……這是……”
劉國強的手有些抖,想去拿,又不敢。
“一個來看我兒子的首長,落下的。”
秦建國輕描淡寫地說。
劉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紅的,白的,青的。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搞錯了什麼。
客廳裏,陷入一種尷尬的寂靜。
就在這時。
牆上掛着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
“……據悉,爲加速我軍現代化進程,培養新時代高素質軍事人才,本年度,空軍啓動了代號爲‘獵鷹’的絕密招飛計劃……”
劉國強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電視畫面上,出現了一段視頻資料。
是一群年輕人在進行嚴苛的身體測試。
離心機,轉椅,各種聞所未聞的設備。
畫面一閃。
一個年輕人的側臉,出現在鏡頭中,雖然臉部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那挺拔的身形,堅毅的下頜線……
劉國強手裏的酒杯“咣當”一聲,掉在了桌上。
酒水濺了他一身。
他顧不上了。
他死死地盯着電視屏幕。
雖然看不清臉。
但他認得!那不就是坐在自己對面的秦霄嗎!
新聞旁白還在繼續。
“該計劃選拔標準遠超常規,旨在爲我國第五代乃至第六代‘鎮國重器’,儲備核心飛行員……”
鎮國重器……
核心飛行員……
劉國強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猛地站了起來。
因爲動作太猛,椅子都被帶倒在地。
他一把搶過桌上的白酒瓶,哆哆嗦嗦地走到秦建國身邊。
彎下腰。
雙手捧着酒瓶,給秦建國那只空了的酒杯,恭恭敬敬地滿上。
“建國……不,大哥!”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帶着哭腔。
“我……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就是個屁!我剛說的,全都是屁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