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王芳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張姐那張塗滿粉底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指着秦霄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小畜生!你再說一遍?”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王芳也立刻跳了出來,像一只護食的母雞。
“秦霄!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張姐是誰?這是你爸媽最後的希望!”
“你把人趕走了,你爸媽睡大街去嗎?啊?”
秦霄沒理她們。
他從兜裏拿出那個老舊的按鍵手機。
在兩個人錯愕的注視下,按下了三個數字。
110。
手機裏傳出公式化的女聲:“喂,你好,110報警中心。”
“喂,你好。”
秦霄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紅星機械廠筒子樓,二單元301。有人私闖民宅,強買強賣,還進行人身威脅。”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手機裏傳出的電流聲。
王芳和張姐臉上的表情,從囂張,到錯愕,最後變成了驚慌。
她們怎麼也想不到。
這個悶聲不吭的“廢物”,居然敢報警。
“你……你……”
張姐指着秦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秦霄!你什麼!”
秦建國終於反應過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撲過來想搶手機。
秦霄只是側身一讓。
輕易就躲開了父親。
秦建國撲了個空,踉蹌着撞在牆上。
“反了!反了天了!”
他指着秦霄,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到五分鍾。
樓道裏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
秦霄舉起手:“我。”
警察看了一眼屋裏的情況,又看了看哭泣的李秀蓮和臉色鐵青的秦建國。
“怎麼回事?”
王芳搶着開口:“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這是我姐夫家,我們是親戚,談點家事。”
秦霄看着她,淡淡開口。
“強行壓價三十萬,不賣就咒我們全家睡大街。”
“這也是家事?”
警察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張姐和王芳。
“跟我們走一趟吧,去所裏說清楚。”
“不不不!警察同志!”
王芳徹底慌了。
最後,兩個人罵罵咧咧地被“請”出了門。
走到樓道裏,王芳不甘心的聲音還在回響。
“秦建國!李秀蓮!你們就慣着吧!”
“我等着看你們家這廢物以後有什麼出息!”
“爲了個白眼狼,把爺往外推!你們就等着睡大街吧!”
聲音越來越遠。
秦建國靠着牆,身體慢慢滑了下去。
他坐在地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完了。”
他喃喃自語。
“全完了。”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霄。
突然。
他站起來,揚起手,一個巴掌狠狠朝秦霄臉上扇去!
李秀蓮尖叫一聲。
秦霄站在原地,沒躲。
那只布滿老繭的手,在離他臉頰還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風吹起了他的頭發。
秦建國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最終。
那只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回沙發裏,把臉深深埋進了手掌。
壓抑的、像是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從他指縫裏傳了出來。
……
第二天。
天剛亮。
秦建國就出門了。
他背着秦霄,偷偷聯系了另一家中介。
“低於市場價十萬,全款,今天必須成交。”
這是他的底線。
也是他的絕路。
上午十點。
房門再次被敲響。
李秀蓮打開門。
門口站着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身後跟着一對看起來很精明的夫妻。
中介和新買家。
王芳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也跟幽靈似的出現在門口。
她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笑。
“喲,姐夫,又賣房呢?”
客廳裏再次擠滿了人。
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建國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像個提線木偶。
李秀蓮站在他身後,低着頭,眼淚一滴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合同擺在桌上。
白紙黑字。
買家翹着二郎腿,催促道:“大哥,考慮好沒有?這個價錢,也就是我們着急要,不然誰當這冤大頭?”
王芳在一旁幫腔:“籤吧籤吧,姐夫。”
“這次可是正經買家,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籤了字,錢馬上到賬,秦霄不就有書讀了?”
她故意瞥了一眼角落裏的秦霄。
“雖然啊,復讀出來也不一定比我家浩浩強,但好歹是個出路不是?”
秦霄沒理她。
他一直看着牆上那個老舊的掛鍾。
秒針“咔噠、咔噠”地走着。
像是在給這個家倒計時。
他走到桌邊。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平靜地對秦建國說。
“爸。”
“再等十分鍾。”
“就十分鍾。”
“十分鍾後,你要還想籤,我絕不攔着。”
秦建國像是沒聽見。
他拿起筆。
那支筆在他手裏重如千斤。
王芳嗤笑一聲,瓜子皮吐了一地。
“十分鍾?”
“怎麼,十分鍾後天上還能給你掉個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不成?”
“真是笑死人了。”
窗外。
“知了知了”
樹上的蟬不知疲倦地嘶叫着,讓人心煩意亂。
突然。
所有的蟬鳴聲,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世界安靜得可怕。
緊接着。
一陣沉悶的、由遠及近的轟鳴聲,從天邊傳來。
“嗡嗡嗡”
聲音越來越大。
像是打雷。
但又比雷聲更密集,更具壓迫感。
桌上的水杯,開始微微震動。
買家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站了起來。
“什麼聲音這麼吵?”
“快籤!我還趕時間去銀行呢!”
秦建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閉上眼。
用盡全身力氣,把筆尖狠狠地戳向了合同上那個需要他籤名的地方。
墨水,在白紙上迅速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像一滴眼淚。
就在那筆尖觸碰到紙面的瞬間。
“砰!”
秦霄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劇烈得,直接帶翻了身後的木椅子!
椅子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