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的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蘇明哲那被傲慢填滿的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血光之災?車毀人亡?”
短暫的怔愣之後,蘇明哲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指着雲清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
“蘇清,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還是真以爲自己是大師了?用這種江湖騙子的把戲來嚇唬我?你以爲我會信?”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我蘇明哲,只信我自己!信我手裏的方向盤和腳下的油門!什麼狗屁煞氣,什麼血光之災,有本事你讓它現在就來找我!”
他的聲音充滿了挑釁,幾乎是在指着老天爺的鼻子叫囂。
雲清看着他那副狂妄無知的模樣,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對一個將死之人,何須動怒?
“言盡於此。”她淡淡地吐出四個字,隨即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到門邊,當着他的面,將房門緩緩關上。那平靜而決絕的態度,仿佛是在宣告——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門在蘇明哲面前合攏,幾乎撞到他的鼻尖。
門外,蘇明哲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被無視了!
他竟然被蘇清這個他從小到大都視爲螻蟻的廢物,給徹徹底底地無視了!這種羞辱,比當衆打他一百個耳光還要讓他難受!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再次踹門,一聲蘊含着雷霆之怒的低吼,卻從樓下傳來。
“蘇明哲!你給我滾下來!”
是蘇振邦。
他的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冰冷。
蘇明哲的動作僵住了。他可以不把家裏任何人放在眼裏,但唯獨不敢忤逆正在盛怒中的父親。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了一句“瘋婆子”,這才滿心不甘地轉身下樓。
客廳裏,蘇振邦正鐵青着臉坐在沙發上。
“爸,你聽她胡說八道!她就是在裝神弄鬼!”蘇明哲一見父親,立刻開始告狀。
“閉嘴!”蘇振邦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巨響,“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再去二樓打擾她!她的話,不管你信不信,都給我記在心裏!這幾天,你不準再碰你的那輛跑車,晚上李少他們的派對,也給我推了!”
“憑什麼?!”蘇明哲不敢置信地叫道,“就憑她幾句胡言亂語,你就要限制我的自由?爸,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我糊塗?”蘇振邦氣得笑了起來,他指着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失望,“我看真正糊塗的是你!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嗎?妹……她現在是我們蘇家唯一的希望!別說只是讓你停幾天賽車,就算她現在要你跪下,你也得給我跪!”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蘇明哲的臉上。
他徹底呆住了。
他那個重利輕情、永遠理智的父親,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希望?蘇清那個廢物,成了蘇家的希望?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蘇雨薇,站在樓梯的陰影裏,一張漂亮的臉蛋,早已因嫉妒而扭曲變形。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都無法壓下她心中的那股滔天恨意。
憑什麼?
憑什麼蘇清一回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爸爸開始看重她,媽媽開始畏懼她,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都被她幾句話說得下不來台!
而她呢?她這個蘇家名正言順的二小姐,從小被捧在手心裏的公主,現在卻成了家裏的背景板,成了那個需要當衆給蘇清道歉的失敗者!
不行!她絕不能讓蘇清就這麼得意下去!
一個惡毒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在蘇雨薇的心中迅速成型。
你不就是會裝神弄鬼嗎?你不就是把自己當成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師嗎?我倒要看看,當你一身污穢、狼狽不堪的時候,還怎麼維持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
第二天一早,雲清結束了一夜的吐納調息。
雖然這具身體依舊虛弱,但經過靈氣的初步滋養,已經比剛來時好了許多。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正準備下樓找些吃的,房門卻被人輕輕敲響了。
“誰?”
門外傳來張媽那恭敬中帶着一絲諂媚的聲音:“蘇小姐,是我。夫人讓我給您送些淨的換洗衣物來。”
雲清眉梢微挑。柳曼雲會這麼好心?
她沒有開門,只是淡淡地說道:“放門口吧。”
“誒,好,好的。”張媽應了一聲,隨即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和遠去的腳步聲。
雲清沒有立刻開門。她閉上眼,指尖微動,一絲微弱的氣息探出門去。
門外確實放着一個淨的衣物籃,但走廊的另一端,那盆用來裝飾的綠植後面,卻躲着一個人。
是蘇雨薇。
她的氣息裏,充滿了緊張、興奮和惡毒。而在她腳邊,還放着一個不大的水桶,桶裏裝着的,不是清水。
而是一桶混雜着剩菜殘羹、散發着餿味的……泔水。
雲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是……不知死活。
她沒有聲張,只是走到房間的門口,伸出手指,以氣爲引,在門框的內側,飛速地刻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避水咒”。
這個咒,對普通的水或許只有避開的效果。但對於這種滿含着惡意與污穢的髒水,它會自動生出反彈之力。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地拉開了房門。
就在她彎腰去拿衣物籃的那一刹那——
“去死吧!蘇清!”
一聲尖利的叫喊,蘇雨薇端着那桶泔水,從綠植後猛地沖了出來,臉上帶着得逞的、猙獰的笑容,將滿滿一桶髒水,朝着雲清的頭頂,狠狠地潑了過去!
她已經能想象到,蘇清被澆成落湯雞,渾身掛着菜葉,散發着惡臭的狼狽模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那混濁的、帶着油污的髒水,在即將觸碰到雲清身體的前一寸,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透明的牆壁!
所有的髒水,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在空中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然後——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道,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回來,鋪天蓋地地,原路返回,全部澆在了蘇雨薇自己的頭上!
“譁啦——!”
一聲巨響。
蘇雨薇甚至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黏膩的湯汁順着她精心打理的頭發流下,一片爛菜葉不偏不倚地掛在她的額頭上,魚骨頭和剩米飯粘了她一身。那股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餿味,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雨薇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滴着湯水,狼狽得像一只剛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流浪狗。
而她面前,雲清已經直起了身子,手裏拿着淨的衣物籃,身上……纖塵不染。
雲清看着她那副自食惡果的蠢樣,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心思不正,易招穢物。”
她淡淡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關上了房門,將蘇雨薇那即將爆發的、混雜着屈辱與不敢置信的尖叫聲,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