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薇那聲混雜着屈辱與崩潰的尖叫,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了整個蘇家別墅。
樓下的柳曼雲和正在打電話的蘇振邦,聽到動靜,立刻沖了上來。當他們看到走廊裏的情景時,全都驚呆了。
只見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女兒,此刻正渾身掛滿污穢,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餿味,站在那裏如同一個瘋婆子。而她面前的地板上,一片狼藉,油污和剩菜湯汁流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那股濃烈的泔水味,簡直是在公然宣告剛才發生了什麼。
“雨薇!我的天哪,你這是怎麼了?!”柳曼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沖過去,卻又被那股惡臭熏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嫌惡。
蘇振邦的臉色,則在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用問,只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只翻倒的水桶,還有女兒臉上那來不及褪去的猙獰,都說明了一切。
這又是她搞出來的蠢事!
“啊——!蘇清!你這個賤人!我要了你!!”蘇雨薇此時也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污穢,再想到剛才那詭異的一幕,所有的理智都被羞憤和恐懼所吞噬。她尖叫着,不管不顧地就想去砸雲清的房門。
“夠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來自蘇振邦。
他一把抓住蘇雨薇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生疼。“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自己做的蠢事,還有臉在這裏發瘋?!”
“爸!是她!是她搞的鬼!”蘇雨薇哭喊着辯解,“我明明是潑她的,可是那些水……那些水自己飛回來了!她會妖術!她就是個妖怪!”
“妖術?”蘇振邦氣得怒極反笑,他指着女兒,眼中滿是徹骨的失望,“如果她真的會妖術,你現在就不只是身上髒了這麼簡單!我警告過你們,不要去招惹她!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他看向一旁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張媽,聲音冰冷如鐵:“把二小姐帶回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這個月的零花錢全部取消!所有的卡都給我停掉!”
“爸!你不能這樣對我!”蘇雨薇不敢置信地尖叫起來。
可蘇振邦已經懶得再看她一眼。他現在滿心都是對這個蠢女兒的厭煩。在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她不想着如何彌補,反而還在用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挑釁家裏唯一的“救命稻草”!
簡直是愚不可及!
處理完女兒,蘇振邦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他走到雲清緊閉的房門前,站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他知道,現在任何的道歉和解釋都是多餘的。他只能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誠意”。
他轉身下樓,對私人助理下達了幾個簡短卻分量十足的命令。
而房間內的雲清,對門外發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她只是平靜地換上新送來的衣物,然後繼續盤腿打坐。
蘇家的這場鬧劇,於她而言,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
……
當天下午,蘇氏集團召開了一場緊急的、最高級別的董事會議。
會議的內容,只有一個——處理內鬼張恒,以及評估海外能源所面臨的巨大危機。
蘇振邦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他將私人助理連夜搜集到的、張恒出賣公司的所有證據,一一展示在投影幕布上。
當看到那些鐵證如山的照片和銀行流水時,整個會議室一片譁然。所有董事都無法相信,這個平裏看起來忠厚老實、能力出衆的經理,竟然會做出這種足以顛覆整個集團的事情!
然而,當蘇振邦宣布解除張恒一切職務並移交司法機關後,他收到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消息。
他的法律顧問,面色慘白地告訴他:“蘇董……恐怕,我們不能主動他。”
“什麼意思?”蘇振邦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法律顧問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說道:“因爲張恒……他剛剛通過律師,反過來給我們發了一份律師函。他……他手上,有我們前期作時的一些……一些不合規的證據。”
“轟!”
蘇振邦的腦袋裏,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爲了能盡快拿下這個,他在前期的某些環節上,確實用了一些灰色手段。這些事情,本是天知地知,他知張恒知。他從未想過,這個他最信任的人,竟然會把這些都當成後反咬他一口的“投名狀”!
“他想要什麼?”蘇振邦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他要求公司放棄追究他的法律責任,並且,還要支付給他一筆……一筆九位數的‘封口費’。”法律顧問的聲音越來越小,“否則,他就會把那些證據,連同他掌握的所有商業機密,一同交給李氏集團,並且……公之於衆。”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董事,都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這已經不是損失一個、虧損幾十億那麼簡單了!一旦那些“不合規”的證據被公之於衆,蘇氏集團不僅會面臨天價的罰款和法律制裁,整個公司的股價也會瞬間!隨之而來的,是銀行抽貸,是夥伴的背棄……
等待他們的,將是——破產!
張恒這一招,釜底抽薪,陰狠毒辣到了極點!他要的不是錢,他是在李氏集團的撐腰下,要蘇氏集團的命!
蘇振邦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人狠狠地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以爲自己掌控着一切,卻沒想到,早已被人算計到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會議在一片絕望的沉默中結束。
蘇振邦失魂落魄地回到別墅。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接一地抽着煙,整個房間都彌漫在嗆人的煙霧裏。
他想盡了所有的辦法,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可得到的答復,都是一樣的。
死局。
除非他願意接受張恒的勒索,用一筆天文數字的錢,去買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可就算給了錢,誰能保證張恒和背後的李氏集團不會繼續得寸進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照在書房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昏黃的光帶。
蘇振邦看着那道光,眼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漸漸被絕望所吞噬。
就在這時,他腦海裏,毫無征兆地,再次浮現出雲清那張清冷平靜的臉。
以及她說過的話。
——“你的麻煩,遠不止書房風水這麼簡單。”
——“你公司裏,有內鬼。”
——“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當時的他,以爲這只是危言聳聽。可現在,一切都應驗了!甚至比她說的,還要嚴重百倍!
她是不是……是不是早就已經算到了今天這一步?
一個瘋狂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或許……
或許這個死局,只有她,才能解!
蘇振邦猛地掐滅了手中的煙,站起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
他快步走到書房門口,拉開門,對着樓下大喊一聲:
“備車!去銀行!取兩百萬現金!”
他頓了頓,又對着二樓的方向,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喊道:
“來人!去請……去請大小姐下樓!”
這一次,他用的詞,是“大小姐”,是“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