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還凝固在那堆已經變成焦黑爛木頭的人偶殘骸上,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焦臭味,仿佛是這場玄學沖擊最直接的證據,鑽入每個人的鼻腔,也鑽入了他們被顛覆的世界觀裏。
柳曼青最先反應過來,她顫抖着手探了探兒子小宇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那平穩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宣告着孩子真的只是睡着了。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次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感激。
她猛地轉過身,竟對着雲清,“噗通”一聲就要跪下!
“雲清!不,大師!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兒子!”
雲清眉梢微蹙,身形一側,輕巧地避開了她這一拜。
“我受不起。”她的聲音清冷,帶着一絲疏離,“這是交易,你姐姐付了錢。”
她不喜歡這種凡俗的跪拜,更不想和柳家有除了交易之外的任何牽扯。
蘇振邦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光。他揮了揮手,讓私人助理立刻將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銀行卡密碼條,恭敬地遞到了雲清面前。
“二十萬,已經到賬了。”蘇振邦的聲音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試探與命令,而是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平等的鄭重,“張媽已經把二樓朝南最好的那間客房收拾出來了,你需要的一切,都可以跟她說。”
柳曼雲的臉色更是復雜到了極點。她看着那個被妹妹奉若神明的、自己曾經最鄙夷的女兒,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嫉妒?怨恨?這些情緒依舊存在,但在那張靈光閃現的黃符面前,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情感——恐懼。
對未知的恐懼,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她第一次意識到,她可能真的……永遠地失去了這個女兒。不,應該說,她從未真正擁有過。
雲清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接過密碼條,便徑直朝樓上走去。她體內的靈氣在畫完那張“破穢符”後已消耗殆盡,現在急需一個安靜的地方調息恢復。
看着她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客廳裏的蘇家人,才仿佛從一場大夢中初醒,大口地喘着氣。
“姐,”柳曼青抱着熟睡的兒子,心有餘悸地說道,“雲清她……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柳曼雲嘴唇發,說不出話。蘇雨薇則站在一旁,死死地咬着下唇,眼中是嫉妒與不甘交織的火焰。憑什麼?憑什麼蘇清這個廢物能有這種神鬼莫測的本事?憑什麼她能讓爸爸都對她另眼相看?
蘇振邦沒有參與她們的議論,他只是看着那堆爛木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他腦海裏想的,已經不僅僅是家宅安寧了。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能力……如果能爲蘇家所用,那海外的損失,又算得了什麼?
或許,這才是蘇家真正的,轉機。
……
雲清對樓下衆人的心思毫不關心。
張媽爲她準備的房間確實是別墅裏最好的一間客房,面積寬敞,帶獨立的衛浴和陽台,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明亮。
“蘇……蘇小姐,”張媽站在門口,再也不敢踏入房間半步,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房間都按您的吩咐換了新的床品,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
她現在看雲清,就像在看一尊行走的活菩薩,不,是比菩薩還厲害的存在!
“出去吧,沒我的允許,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雲清淡淡地吩咐道。
“是!是!”張媽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
雲清關上門,立刻在房間內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隔音和聚氣的結界。她太累了,盤腿坐在地毯上,迅速進入了入定狀態,開始吸收周圍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修復着身體的虧空。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跑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別墅區的寧靜。
是蘇明哲回來了。
他今天去賽車場跑了一天,心情正好,一進門就嚷嚷道:“爸,媽,我跟你們說,我今天破了東海賽道的記錄!晚上我約了李少他們開派對慶祝……”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爲他看到了客廳裏那詭異的氣氛。
母親和姨媽臉色蒼白,小表弟在沙發上睡得不省人事,妹妹蘇雨薇則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們這是怎麼了?家裏遭賊了?”蘇明哲皺着眉,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
蘇雨薇一見到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沖過去,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從屈辱的當衆道歉,到小宇的離奇中邪,再到雲清那神乎其神的“畫符驅邪”。
蘇明哲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嗎?畫符驅邪?你們是不是最近電視劇看多了?就蘇清那個窩囊廢,她會這個?我看是你們被她給騙了!”
他滿臉都是傲慢與不屑:“什麼舊玩具招邪,肯定是小宇那小子自己身體不舒服,被蘇清瞎貓碰上死耗子,用些裝神弄鬼的把戲給唬住了!爸,你怎麼也信這個?”
“住口!”蘇振邦從沉思中回過神,厲聲喝道,“你沒親眼看到,就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被父親當衆呵斥,蘇明哲的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蘇清,現在全家竟然都被這個廢物給“洗腦”了?
一股無名火直沖他的腦門。他冷笑一聲,大步就朝樓上走去:“我倒要看看,她這個‘大師’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敢騙到我們蘇家頭上來!”
“明哲!你回來!”蘇振邦在樓下喊道,可蘇明哲已經沖上了二樓。
“砰!”
雲清的房門被他一腳粗暴地踹開。
“蘇清!你給我滾出來!少在這裏裝神弄鬼,你……”
他的話再次卡在了喉嚨裏。
因爲他看到,蘇清正盤腿坐在房間中央,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蘇明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從沉睡中驚醒的洪荒猛獸盯住了。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虛無。在那樣的注視下,他所有的怒火和傲慢,都仿佛被凍結了。
“有事?”雲清的聲音,如同昆侖雪巔上吹過的寒風,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我……”蘇明哲被她看得心頭發毛,但骨子裏的傲慢還是讓他強撐着說道:“我警告你,別以爲用些下三濫的手段騙了我爸媽,就能在蘇家爲所欲爲!我可不是他們那麼好騙的!”
雲清看着他,緩緩地站起身。
她沒有與他爭辯,只是目光平靜地從他的頭頂,一路掃到他的腳下。
“印堂發黑,眉沖血煞,雙肩有晦氣停留。”她淡淡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你今天,去過賽車場了?”
蘇明哲一愣:“是又怎麼樣?”
“沒什麼。”雲清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提醒你一句,蘇大少,你今天出門時,應該壓到過什麼不淨的東西。煞氣已經纏上你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那身價值不菲的賽車服上。
“近期,遠離急速和尖銳的金屬。否則,不出三,你必有血光之災。”
“輕則破財損物,重則……車毀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