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站在病床邊,手指還托着那只半透明的蝴蝶,眼裏的光越來越亮。
她突然轉身,對着門口喊:“接通總部,我要立刻提交報告。”
幾秒後,一台便攜式全息投影儀被送了進來。技術員熟練地作了幾下,病房中央浮現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幕。
“接通了,蘇博士。”
蘇瑤深吸一口氣,對着光幕開口:“回響圖書館首席研究員蘇瑤,現向現實錨定局高層提交緊急報告。”
她的語速很快,帶着抑制不住的激動。
“標號A-173平民顧白,擁有一種前所未見的特殊能力——他能夠‘解析’夢境能量的底層結構,並將其重組爲可控的概念具象。這種能力在理論上突破了現有的夢境研究瓶頸,是近十年內對夢境研究領域最偉大的發現。”
“我申請立刻將顧白納入‘深夢計劃’的最高保護序列,配備專項研究資源,並授予回響圖書館二級研究員身份。”
光幕閃爍了幾下,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
他穿着軍裝,肩章上的標志代表着軍事行動部的高層。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裏全是審視和警惕。
“蘇瑤。”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我看過現場報告了。你說的‘偉大發現’,在我眼裏是個定時炸彈。”
蘇瑤皺眉。
“據掃描結果,他的腦波活動模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能力者分類。”男人繼續說,“他的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體內殘留的夢境能量濃度超標三倍,而且還在持續上升。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高危認知異常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強硬。
“標準處理流程是無限期隔離,送入‘認知矯正中心’,直到確認他不會對現實堡壘造成威脅。”
蘇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隔離?你要把一個能解析夢境法則的天才關進籠子裏?”
“不是關進籠子,是保護其他人。”男人冷冷地說,“萬一他失控了怎麼辦?萬一他變成第二個‘無面者’怎麼辦?”
“他不會。”
這句話不是蘇瑤說的。
林薇靠在牆邊,雙臂環,表情平靜。
男人的全息影像轉向她。
“林薇隊長,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隔離是浪費。”林薇的語氣很淡,但每個字都很重,“他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阻止了一場A級災難。我的隊員差點全軍覆沒,是他救了我們。”
“那只能說明他有價值,不代表他安全。”
“他有價值,就夠了。”林薇抬起頭,盯着全息影像,“在戰場上,我不需要安全的花瓶。我需要能打贏的武器。他的能力雖然危險,但也是我們從未擁有過的武器。”
男人沉默了幾秒。
“你在爲一個平民背書?”
“我在爲一個能活下來的戰術選擇背書。”林薇的語氣沒有半點動搖,“如果你們把他關起來,下次遇到類似的渦旋,誰來擋?你嗎?”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蘇瑤抓住機會,立刻接上話。
“他不是武器,他是一把‘鑰匙’!”
她的聲音裏帶着某種瘋狂的激情。
“一把能讓我們真正‘讀懂’夢境的鑰匙!有了他,我們或許能預測認知風暴的爆發模式,破解夢魘副本的核心規則,甚至制造出對抗精神污染的‘概念疫苗’!”
“將他當成怪物囚禁,才是對人類最大的不負責任!”
全息影像中的男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博士,你太激進了。”
“激進?”蘇瑤冷笑一聲,“我們已經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裏苟延殘喘了五十年。如果不激進一點,人類還能撐多久?”
男人沒說話。
光幕裏又浮現出幾道影像,都是現實錨定局高層的代表。有人支持蘇瑤,有人支持軍方,爭執聲在病房裏回蕩。
顧白坐在病床上,全程保持沉默。
他低着頭,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聽得很清楚。
蘇瑤想把他變成研究工具。林薇想把他變成戰鬥資源。軍方想把他關起來。
沒人問過他想要什麼。
顧白抬起頭,掃了一眼那些還在爭吵的全息影像。
他突然開口。
“我可以。”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顧白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但不是作爲實驗品,也不是囚犯。”
蘇瑤的眼睛亮了。
軍方高層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薇挑了挑眉,沒說話。
“你想要什麼?”全息影像中的男人問。
顧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我需要一個現實錨定局的正式身份。享受聯邦公民的一切合法權益,並受到現實錨定局的最高安全保護。”
他頓了頓。
“我不想哪天被人當成異類扔進實驗室,或者送去‘認知矯正中心’。”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還有什麼條件?”
“第二,我需要穩定的‘錨晶’供給。”顧白抬起手,指尖那層半透明的異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我的能力消耗極大。如果不借助錨晶的穩定能量來平衡精神狀態,我遲早會失控。到時候,你們擔心的那些事,就真的會發生。”
蘇瑤立刻點頭。
“這個合理,我可以批。”
“第三。”顧白看向她,“我需要‘回響圖書館’的低級閱覽權限。”
蘇瑤愣了一秒。
“你要看什麼?”
“所有關於夢境、深眠之主、認知恐怖的基礎資料。”顧白的語氣很平靜,“要更好地發揮我的價值,我必須先弄清楚,我和我們的敵人,到底是什麼。”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全息影像中的幾個高層互相對視,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林薇靠在牆邊,嘴角微微一揚。
這家夥,把自己擺到“夥伴”的位置上了。
不是待處理的物品,不是可憐的實驗品,而是一個有資格談條件的者。
聰明。
蘇瑤的眼裏閃過某種欣賞的光芒。
“你的條件不過分。”她開口,語氣認真,“我同意。”
“蘇瑤!”軍方高層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說得沒錯。”蘇瑤轉向全息影像,“如果我們不給他足夠的尊重和資源,他失控的風險只會更高。與其把他當成囚犯關起來,不如把他當成盟友培養起來。”
“萬一他背叛呢?”
“那就了他。”蘇瑤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在那之前,我們至少還能從他身上榨出足夠的價值。”
顧白聽着這句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早就知道,這些人不會真的信任他。
但沒關系。
只要他還有價值,就能活下去。
只要他還活着,就有機會找到真相。
全息影像中的幾個高層又沉默了幾秒。
最後,那個軍方代表嘆了口氣。
“三天觀察期。”他開口,“如果他在這三天內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我批準他的身份申請。但是,他必須接受定期的精神評估,並且在任何行動中接受林薇隊長的監督。”
林薇挑眉。
“我?”
“你是唯一一個在現場見證過他能力的守實者。”男人的語氣不容反駁,“而且你是二階意志壁壘。萬一他失控,你能第一時間壓制他。”
林薇看了顧白一眼。
顧白也看着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林薇聳聳肩。
“行吧。”
全息影像閃爍了幾下,逐漸消失。
病房裏只剩下三個人。
蘇瑤轉身,看着顧白,眼裏的光芒亮得嚇人。
“歡迎加入現實錨定局,顧白。”
顧白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腦海中回放着剛才那些爭吵。
他知道,自己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