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完,她抬起頭,目光在孟婉嬌臉上停留了兩秒:
“曉玲跟你說了吧?這工作現在只是臨時工。”
“說了。”
孟婉嬌應道。
“不過,廣播站宣傳科那邊確實缺人手,李主任正爲這事發愁,你去了,只要手腳勤快,腦子靈光,有我的引薦,不出大錯,好好,半年,頂多一年,應該就能轉正。”
“我明白,謝謝您給這個機會。”
“不用謝我。”
女人把那一捆錢收進抽屜,動作麻利地鎖上:
“我是看曉玲的面子,也是你自己運氣,行了,坐下吧。”
她說着,從另一個上鎖的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的表格和一支鋼筆,推到孟婉嬌面前:
“把這個填了,等你這邊學校的事情處理完,下周一,就直接去廣播站找宣傳科的李主任報到,記住,就說你是頂替病退的張事,其他的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問。”
表格是空白的油印紙,只有右上角蓋着一個鮮紅的單位公章,模糊能辨認出是廣播站的字樣。
孟婉嬌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女人審視的目光下,開始逐項填寫,姓名,年齡,家庭成份,文化程度,每一欄她都寫得極其認真。
女人在旁邊看着,忽然開口,語氣裏帶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你字寫得不錯。”
“以前上學時,練過一點。”
孟婉嬌頭也沒抬。
“嗯,廣播站要的就是字好,李主任那人,別的都好說,就看重這個,字漂亮,第一印象就好。”
表格填完,女人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這才折好收了起來。
她又低聲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比如見了李主任怎麼說話,平時在單位裏要少說多聽多做事,不要亂打聽等等,然後才擺擺手,示意孟婉嬌可以走了。
走出那間昏暗的雜物間,重新站到午後有些刺眼的陽光下,孟婉嬌才發覺自己後背出了一層薄汗,手心也有些溼。
陽光刺得孟婉嬌眼睛發疼,她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成了!
雖然花了六百塊,但她終於有了一張留在縣城的門票。
她摸了摸口袋,裏面還有顧正國早上塞給她的三十塊錢。
“去買件新衣服。”
他說,“第一天上班,要穿得體面點。”
孟婉嬌捏着那五塊錢,心裏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感激,愧疚,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算計,如果顧正國家裏沒有這六百塊,她還會和他在一起嗎?
她不敢想。
隔天中午,孟婉嬌一出校門,就看見顧正國等在梧桐樹下,暑氣正盛,他額發被汗水浸溼,手裏提着網兜,正翹首張望。
看見她,顧正國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忙完了?國營飯店今天有紅燒魚,我帶你去,這兩天你辛苦了。”
孟婉嬌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踮腳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怎麼不在陰涼處等?這麼熱的天。”
“嘿嘿,怕你出來找不着我。”
顧正國由着她擦,順手接過手帕揣進自己兜裏:“洗好了還你。”
到了國營飯店,顧正國找了個靠窗的位子,跟服務員點了紅燒魚,見菜單上有餃子,想起孟婉嬌念叨過幾次,又加了一份,等菜上齊,魚肉醬紅油亮,餃子白白胖胖冒着熱氣,他才動筷子。
“嬌嬌,”
他夾了塊魚肚子上沒刺的肉放進她碗裏:“等糧食關系轉好了再說工作的事,先別聲張,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孟婉嬌小口吃着魚肉,含糊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