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頓了頓,粗糙的手伸過來,替她捋了捋耳邊碎發:
“嬌嬌,媽知道你腦子活,心思細。”
孟婉嬌抬起頭看着她,想聽聽接下來的話。
“女人太聰明,太要強,又生得惹眼,容易招人記恨。”
“該裝糊塗的時候,別顯得太明白,該示弱的時候,也別硬撐着,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媽,我記住了。”孟婉嬌放下碗,用力握住母親的手。
包袱和那個沉甸甸的糧食袋早就收拾好了。
三哥孟大軍已經在院門口等着,見妹妹出來,他二話不說,用扁擔一頭挑起糧食袋,另一頭掛着包袱,穩穩上肩:“走,哥,送你到村口坐車。”
早晨露水很重,兄妹倆一前一後走在溼漉漉的田埂上。
孟婉嬌跟在他身後,小心避開水窪。
“王永剛這些天,三天兩頭往咱家跑。”
“我看他和秀秀……怕是快了。”
孟婉嬌“嗯”了一聲,沒接話。
孟大軍頓了頓,腳步慢了些:
“你挑人,可得把眼睛擦亮點,王永剛人是勤快,不偷懶,性子也實誠,對秀秀看樣子是真心,但過子,光憨厚老實,有時候也頂不住事兒。”
這話說完,他心裏其實有些澀。
他不是不疼秀秀,前些天秀秀頭受傷,他也悄悄去河邊摸了兩條小魚,想給她熬湯補補。
送過去時,他也試着勸過兩句,說王永剛人雖好,但家裏負擔重,雖然是村長家,但是家裏男娃多,,那個王嬸子也不是好想與的,讓她再多想想。
結果秀秀當時就白了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把魚放下,悶頭走了。
親兄妹,說多了招人煩,他只盼着秀秀這次是真想明白了,能把子過好。
孟婉嬌快走兩步,與他並肩,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語氣親昵:
“知道啦!囉嗦鬼!我自己心裏有數。”
孟大軍被她擰得“嘶”了一聲,臉上卻露出放心的笑,肩膀一聳,把扁擔調整好:
“知道就行!走吧,別誤了車。”
到了村口老槐樹下,正好有同村的牛車要去鎮上趕集,順路捎人。
孟大軍把東西搬上車,看着妹妹坐穩。
“哥,快回去吧,別耽誤上工。”
孟婉嬌催促。
“好,看你坐穩了再走。”
牛車晃晃悠悠到了鎮上,等她提着東西剛下車,目光一掃,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正國推着自行車,正踮着腳在人群裏張望,額頭上亮晶晶一層汗,看見她,他眼睛倏地亮了,撥開人群快步擠過來:“嬌嬌!這邊!”
他不由分說接過所有東西,掛在車把上,動作一氣呵成:“累壞了吧?餓不餓?走,咱們吃飯去,國營飯店今天有紅燒排骨,我特意讓張師傅留了份最好的!”
“你等了多久?”孟婉嬌看他汗溼的鬢角。
“沒多久,剛來。”
顧正國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推着車引她往外走。
國營飯店裏,靠窗的桌子上果然擺着一盆醬汁濃鬱、色澤紅亮的紅燒排骨,旁邊配着一盤清炒油麥菜,兩碗米飯堆得冒尖。
“快吃,都是你的。”顧正國把排骨盆往她面前推。
“我哪吃得完這麼多,”
孟婉嬌夾起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他碗裏:“一起吃。”
兩人安靜吃飯。排骨燉得軟爛脫骨,鹹香微甜,油脂的豐腴和醬香完美融合,拌着米飯,是難得的奢侈美味。
顧正國吃得不多,總是不自覺地看着她吃,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歡喜和滿足。
吃完飯,顧正國推着車:“走,帶你去供銷社看看,買點零嘴你帶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