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後,又是一個除夕將至。
我和陳旭搬進了新家。
寬敞的客廳,地暖很熱,陽台上開滿了水仙花。
陳旭系着圍裙,在廚房裏剁肉餡。
這次是鮮蝦豬肉餡,蝦是他一大早去海鮮市場買的,一個個剝出來的。
“老婆,幫我嚐嚐鹹淡。”
他夾了一塊煮好的肉餡喂給我。
“正好。”
我笑着抱住他的腰。
“真香。”
門鈴響了。
我透過可視門鈴,看到了媽媽佝僂的身影。
她頭發全白,穿着破舊的棉襖,手裏提着一袋水餃。
我沒有開門,打開了對講機。
“找誰?”
媽媽的聲音沙啞,帶着討好:“晚晚......是媽。媽包了餃子,是你愛吃的韭菜雞蛋餡。我想......來看看你和陳旭。”
“我們不吃韭菜,也不缺餃子。”
“晚晚,媽知道錯了。”
媽媽在門口抹眼淚。
“你姐那個畜生,把錢卷跑了,現在人在哪都不知道。趙強還要告我,說我協助詐騙。房東也趕我走......媽實在沒地方去了。”
“我想着,咱們畢竟是母女。以前是媽豬油蒙了心。你能不能......讓媽進去坐坐?就吃頓飯?這大過年的......”
外面的雪很大,落在她的白發上。
我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媽,那袋速凍餃子,我早就吃完了。吃壞了肚子,吐了一整夜。”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再也不吃別人施舍的餃子,尤其是你包的。那裏面是偏心,是算計,是毒藥。”
“晚晚!你怎麼這麼心狠!你要看着我凍死在外面嗎?”
媽媽開始拍門。
“社區有救助站,派出所有暖氣。”
我說。
“地址你知道。或者,你可以報警,讓警察送你去養老院。如果你符合低保條件,國家會養你。”
“至於我。我不認識你。”
說完,我關掉了可視門鈴的電源。
屏幕黑了。
所有的哭喊聲被隔絕在厚厚的防盜門外。
“誰啊?”陳旭端着餃子出來。
“推銷的。”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管她。我們吃飯。”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三大盤餃子。
陳旭還開了一瓶紅酒。
電視裏春晚的倒計時響起的時候,陳旭握住我的手。
“新年快樂,林晚。”
“新年快樂,陳旭。”
窗外的煙花炸開。
這是屬於我的,淨淨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