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女忽而抬眼,喉間發緊。
天下衆生大道那麼多,這一世她不想再修劍道一術了。
前世她的劍靈爲了葉嬌嬌不惜承受反噬來傷害她這個主人,便已經傷透了她的心。
今木劍斷裂,或許是上天在提醒她,其實不當劍修也是可以的。
這一次,她不做劍修,也不入天衍宗。
人人都拿她和葉嬌嬌當對照,這一次她偏不同她一起。
不僅如此,她還要搶奪氣運之女的錦鯉好運,先一步奪取機緣。
這個世道向來是強者當道,誰更厲害誰就能掌握話語權。
掌門是強者,所以可以在偏心葉嬌嬌時,冠冕堂皇地指責她。
那麼若是有朝一,她也可以站到那至高至強的位置上,是否亦可手握生大權,隨心所欲了呢?
屆時不會再有人敢對她論說何爲公道,因爲那個時候她便是公道本身。
聽瑤等了許久,靠在她腿上的少年依然不見任何蘇醒的跡象。
她垂下頭,湊近了些許,目睛地盯着這個容貌過分昳麗的漂亮少年。
少年單側耳垂處佩戴着一枚彎月刀形狀的銀質墜子,上面用些許綠鬆石作爲點綴,爲少年帶來了幾分野性和妖冶。
據說此物是他出生時就有的。
兩人離得很近,少女低頭垂眸,目光漸漸從他的臉上移走,落在他那可怖的傷口處。
謝玄傷得很重。
今夜他莫名替自己擋下了那致命一擊,此行爲讓聽瑤有些看不懂。
他不是厭惡自己到了極點嗎?
別看現如今倆人明面上是友好的關系,實則內裏一個個恨不得對方立刻暴斃而亡。
畢竟她視葉嬌嬌爲仇敵,謝玄心裏很清楚這一點。
上一世做夫妻的時候,相看兩厭的他們就恨不得自己早些守寡。
然,謝玄也曾因她受過重傷。
像如今這般承受她之難,也是有過那麼一回的。
成婚的第三年,她因修煉引來了天劫。
那七道天雷便是由他代爲受之。
想到這裏,聽瑤撿起斷劍的一端,劍柄處對準少年的膛,輕輕戳了戳。
好不容易停止流血的傷口被這麼一戳,頓時又往外汩汩冒血。
昏迷中的謝玄喃喃自語:“別走,嬌嬌......”
嬌嬌?葉嬌嬌?
都傷成這樣了,還不忘在夢中和葉嬌嬌相會,果真是情真意切,愛得極深呐。
聽瑤像是個撿到心儀玩具的孩童,咧開嘴角笑了,繼續對準傷口往下壓,讓鮮血流得愈發順暢。
天道書卷中記載,她宋聽瑤是個自私自利的惡毒女配。
既然她已經背負了如此人設,那麼眼下惡毒一點點應該也是沒關系的吧?
少女眉梢一挑,彎了彎唇。
見此一幕的小霧一滯,果然惹誰都不要惹小主人。
小主人是最記仇的。
聽瑤歪着腦袋,認真且耐心地戳着少年的傷口,最後竟活生生將昏迷中的他給痛醒了。
“你醒了啊?”她沖他彎彎唇,迅速扔掉手中短劍,故作無事發生,面色如常。
“咳咳......”謝玄面色慘白,嗓音啞,虛弱道:“水......”
聽瑤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沒有水,湖畔太遠了,何況這裏是地下世界,萬一水裏都是些陰魂不散的水鬼,沾染了許多陰氣,喝了反倒不好。”
“你就是不想給我去接水。”
“猜對了,可惜沒獎。”
謝玄動了動,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枕着少女的雙腿,神色僵了僵,立刻以手撐地勉強爬了起來。
聽瑤站起身,用手捏了捏被睡麻的雙腿,轉身彎腰又從地上撿起一片寬大落葉。
她將落葉遞給謝玄,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輕飄飄道:“你不是口渴嗎?實在不行拿這片樹葉子接點自己的血,將就一下算了。總歸是自己的東西,還算大補呢。”
她見少年臉色變了,隨手扔掉樹葉,聳聳肩,滿臉無辜道:“不要算了。”
渴死拉倒。
聽瑤打了個哈欠,頓覺困意襲來,便找了個草垛坐下,給自己鋪了個簡單草率的小草床。
接着又去撿起那斷掉的木劍,耐心地擦拭着上方的血跡。
“你的劍斷了?”少年訝異。
“你才發現啊?”聽瑤白了他一眼,“這劍是在你昏迷之前斷的,你眼睛長得可真漂亮。”
跟擺設似的。
謝玄目睛地盯着她的臉,企圖在上面看到一些別樣的情緒。
但是沒有。
少女情緒穩定,垂眸溫柔耐心地擦拭着手中之物,仿佛那是什麼珍寶。
可既是珍寶損壞,理應傷心難過。
她的身上卻看不到一絲傷心難過的影子。
現下想來,這把木劍對宋聽瑤而言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那她前世爲了一把木劍怨恨嬌嬌......
想到這裏,謝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果然,她就是看嬌嬌不順眼,故意拿斷劍一事找茬,故意找嬌嬌的不痛快。
謝玄的臉上迅速劃過一絲冷淡的意,略帶嘲諷開口說道:“前世斷掉的劍,這一世依然會斷,說明這就是天命。”
聽瑤將擦拭淨後的兩截木劍放在一旁,“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空氣安靜了片刻後,傳來了一聲不屑的輕笑。
“宋聽瑤,沒了這把劍,你下次又想拿什麼去栽贓陷害嬌嬌?”
說這話時的語氣譏諷滿滿,仿佛她就是一個十惡不赦,陰險歹毒的心機女。
聽瑤很不舒服,她也不是個受欺負的軟包子,否則前世也不會和葉嬌嬌硬碰硬那麼多回。
同她打嘴仗是吧?
那好。
她盤腿坐下,遙遙望着少年,笑眯眯道:“謝玄,話說你不是先我們一步去尋葉嬌嬌了嗎?”
謝玄愣住。
“人呢?葉嬌嬌那麼大一個人呢?去哪了?該不會你找半天都沒找到對方的影子吧?可惜了,這大妖來得稀奇,聽說最愛吸食活人精氣,別等找到葉嬌嬌後,已經是一堆白骨了吧......”
“你給我閉嘴!”謝玄怒了,神情陰鬱:“你這個烏鴉嘴,再亂說話我就......”
“就如何?”她打斷他,笑吟吟地繼續說道:“或許也沒死,畢竟裴哥哥那麼厲害,他肯定早去英雄救美了,謝玄,前世你愛而不得,重來一次你依然得不到喜歡的人,一直一直愛而不得。”
“嘖嘖。”聽瑤笑着沖他攤手,譏笑道:“慘呐。”
如果眼神能死人,此時此刻的聽瑤只恐怕要被少年給灼燒成灰燼,死得不能再死。
這個女人......有時候他真的想撬開她腦袋仔細看看,她當真暗戀裴長蘇多年嗎?
她喜歡的那個人,真的是裴長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