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大師看着依舊不依不饒的狐族族長蘇妲,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這狐妖,當真是冥頑不靈!李玉安這混球都把戲演到這份上了,幾乎騙過了在場所有人,她居然還死死咬着慧明不放?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執掌一方的佛門大能。玄苦大師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蘇族長,事實已然清楚,李施主也已承認。你再三糾纏,污我佛子清譽,是真當我佛門可欺嗎?若再無實證,便請離去吧,莫要擾了盛會清淨!”
這是準備強行送客了!
蘇妲心中一緊,知道再玄苦已是無用,她猛地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臉色蒼白的慧明佛子,聲音尖銳地問道:“慧明!你是佛門佛子,出家人不打誑語!當着天下修士的面,你告訴我,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你敢對着起誓嗎?!”
這一招極爲狠辣,直接拷問佛心的最深處!
李玉安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慧明這小禿驢心思單純,一筋,最重承諾和戒律,讓他當着和天下人的面說謊,恐怕比了他還難受!這要是被他壞了事,老子的蓮花籽豈不是要飛?
“喂!蘇族長!”李玉安立刻跳出來,擋在慧明身前,指着蘇妲的鼻子罵道,“你什麼意思?非要逮着老實人欺負是吧?我都說了八百遍了,九狸是我閨女!我的!你非要別人認爹,是看上慧明大師了?”
他這話粗俗不堪,引得不少人皺眉,但也成功地將火力吸引回自己身上。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慧明佛子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平靜,那是一種放下一切,準備承擔所有的釋然。
他向前一步,雙手合十,對着玄苦大師深深一拜,聲音清晰而堅定:
“師尊,諸位道友。阿彌陀佛……此事,確是弟子之過。百年前,弟子未能守住禪心,犯下色戒,與狐族女子……有了夫妻之實,並誕下這孩兒。弟子……對不起師尊教誨,對不起佛門栽培,更對不起那因我而逝的狐女。”
他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再次讓全場譁然!
玄苦大師閉上眼,長嘆一聲:“癡兒……癡兒啊……此劫,終究是躲不過。是你的劫,亦是佛門的劫難……”
完了!李玉安心裏一沉,這死腦筋的禿驢!老子的蓮花籽!
蘇妲臉上則瞬間綻放出勝利的笑容,只要慧明親口承認,佛教就再無轉圜餘地!
然而,就在蘇妲笑容剛起,李玉安心沉谷底之際。
人群中,一個飽含敬佩與感嘆的聲音響起:
“慧明佛子……真乃當世活佛啊!”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修士捋着胡須,一臉動容。
他繼續道:“佛子定然是早已看出這小女孩在狐族過得淒苦,不忍其再受折磨,故而寧願自污名聲,身敗名裂,也要承認下來,將她留在佛門,以佛法度化,給予庇護!此乃割肉飼鷹,舍身喂虎之大慈悲,大善舉啊!”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佛子怎麼會是那種人!”
“你看那小女孩,怯生生的,面黃肌瘦,在妖族定然沒少受苦!”
“慧明佛子這是犧牲小我,成全大善!寧願自己背負罵名,也要救這孩子出苦海!”
“善哉!善哉!我不入誰入!佛子當真做到了!”
衆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蘇九狸身上,越看越覺得這小女孩可憐,越看越覺得慧明佛子偉大。輿論的風向,瞬間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甚至有人開始指責李玉安:
“都是你這禍害!若不是你作惡多端,佛子何須用這種自毀清譽的方式來救人?”
“就是!佛子替你背了那麼多黑鍋,如今連這種鍋都要替你背嗎?太不值了!”
“慧明佛子!您不必如此!這等渣滓的罪孽,就該由他自己承擔!您不值得爲他如此犧牲!”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勸慧明,讓他不要替李玉安背鍋。
李玉安站在原地,張大了嘴巴,一臉懵,腦子嗡嗡作響。
我……?!
這……這特麼是什麼神展開?!
到底誰替誰背鍋啊?!
老子才是那個收了錢的專業背鍋俠好嗎?!
怎麼現在搞得好像老子成了那個需要被拯救的失足青年,而慧明成了那個舍己爲人的聖母白蓮花了?!
他感覺自己冤得能六月飛雪,竇娥見了他都得喊聲前輩!
而原本已經露出勝利笑容的蘇妲,此刻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辣的疼。
慧明是承認了,可這後續的劇情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不是應該千夫所指,佛門蒙羞嗎?怎麼變成萬衆敬仰,舍生取義了?!
她看着台下那群群情激昂,紛紛勸說佛子不要替李玉安背鍋的修士們,再看向那個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李玉安,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李玉安的風評……到底得差到什麼地步,才能讓一件明明證據確鑿的事情,演變到如今這種就算你親口承認了,大家也堅信你是在替別人背鍋的離譜境地?!
李玉安此刻的心情,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一半是開心。
看這情況,就算慧明承認了,也沒人信他是真了,反而覺得他品德高尚。那這口鍋,理論上還是結結實實扣在了自己頭上。那麼,按照約定,那兩枚亮閃閃的蓮花籽,豈不是……穩了?
但另一半,則是深深的憂慮。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圍那些依舊對他怒目而視,甚至因爲覺得他連累了佛子而更加憤怒的仇家們,脖子後面一陣發涼。
媽的……老子的風評已經差到這種令人發指的地步了嗎?他欲哭無淚,這特麼……等會兒盛會結束,老子踏出佛門聖地第一步,怕不是就要被這群正義之士亂刀砍死,剁成肉醬吧?!
不行!絕對不行!
蓮花籽他要,小命他更要!
他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玄苦大師,眼神裏傳遞着清晰的信息:老和尚!事情我可是給你辦成了!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卸磨驢啊!你得保證我能活着離開西天佛國!不然我做鬼天天在你佛堂外面敲木魚!
玄苦大師接收到了李玉安那深情的注視,自然也明白他此時的處境。
他心中也是哭笑不得,這局面,連他都始料未及。不過,結果總歸是好的,佛子和佛門的聲譽,算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保住了。
他對着李玉安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