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內室的燭火卻次第亮起,驚動了外間值守的下人。熱水接連送了三次,這般不同尋常的動靜,足以讓侯府值夜的下人們心照不宣地交換着眼神:這世子爺房中那位新收的通房,怕是極得寵愛。
林笑笑確是連抬抬手指的力氣都殆盡了,初經人事的身體酸軟不堪,像是被拆散了重組。她昏昏沉沉間,只覺身子一輕,竟是被陸硯之打橫抱起,徑直走向淨房。
氤氳的熱氣在寬敞的淨房中彌漫開來,驅散了秋夜的微寒。雕花柏木浴桶中水溫恰到好處,很好地舒緩着身體的不適與疲憊。林笑笑渾身乏力地靠在光滑的桶壁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幸而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始終穩穩地環在她腰間,將她固定住。
水波溫柔地漾開,兩人肌膚相貼,再無任何阻隔。如此近的距離,在朦朧燭火與水汽的映照下,林笑笑能清晰地看到陸硯之流暢優美的肌肉線條和壁壘分明的緊實腹肌,膚色是常年養尊處優蘊養出的細膩光澤。她心中不免暗自咋舌,拋開別的不談,這位世子爺的身材實在是無可挑剔,堪稱極品。
反觀自己這具身體,她借着水影悄悄打量。五官底子確實不差,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純以素顏論,她私下能打到八十分。然而,幼年跟隨那對普通農戶養父母勞碌生活的痕跡也同樣明顯:肌膚算不得白皙,觸手也略帶粗糙,指尖與掌腹甚至覆着一層薄薄的繭子,與陸硯之那身細膩皮肉形成鮮明對比。
她不由得思緒飄遠,想起了那對父母。他們相貌皆是尋常,怎會生出她這般模樣的女兒?莫非……她真是哪家大戶人家流落在外的千金?這個念頭一閃現,便如野草般滋生,她幾乎要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出“認親歸宗”的狗血大戲了。
“在想什麼?”陸硯之伸過來的手打破了林笑笑越想越偏的思緒。他將她往懷裏帶了帶,溫熱的水流在他們之間親密無間地蕩漾。他垂眸看着懷中這副被自己“欺負”得狠了、此刻顯得異常溫順安靜的身軀,指尖拂過她溼漉黏在頰邊的發絲,低沉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帶着一絲慵懶的沙啞:“爺還以爲,你會大哭大鬧。”
林笑笑懶懶地掀了掀眼皮,連瞪他的力氣都省了,聲音還帶着事後的微啞:“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我是想哭來着的,但我知道哭也沒用。”
有意思。
陸硯之:“爲什麼不願跟着爺?”
林笑笑抬眼看他,水汽蒸得她眼眸溼漉漉的,像蒙了一層霧,讓人看不切情緒:“世子爺現在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的。”陸硯之好整以暇。
“木已成舟,都是你的人了,再說還有啥意思?”
這倒也是。陸硯之從善如流,饒有興致地追問:“那假話呢?說來聽聽。”
林笑笑微微側首,目光似乎透過氤氳水汽,望向了窗外那片被屋檐框住的、有限的夜空,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帶着幾分飄渺:“假話就是……奴婢想做那天上的飛鳥,海裏的遊魚,想看看四時不同的景致,想踏遍山河,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來去。而不是……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的華貴籠中,做一只羽毛或許鮮亮,卻終只能等人投喂、盼人垂憐的金絲雀。”她說完,自己先嗤笑了一聲。
這於她而言,着實是不合時宜、癡心妄想的囈語。
陸硯之聞言,陸硯之聞言,盯着懷中的人,沉默了片刻:“喜歡什麼?”
林笑笑眼波微動:“怎麼,世子爺這是……想補償奴婢嗎?”她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麼喜怒。
“是。”陸硯之答得脆,他向來不吝賞賜。
“奴婢喜歡的想要的,世子爺……都能給嗎?”她微微仰頭,溼漉的發絲貼在頸側,燭光下的唇瓣,顯得嬌豔欲滴。
“但說無妨。”
呵呵,還是世子爺大氣哈!
林笑笑內心覺得有些諷刺,有些厭煩了,便不想再應付,於是林笑笑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向後挪了挪,脫離了那個過於親密的懷抱,浴桶中的溫水因她的動作晃蕩了一下。她抬起頭,直視着陸硯之那雙深邃的鳳眸,不知從何處生出的勇氣,讓她的態度在瞬間變得有些疏離甚至可以說是冷淡,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輕聲問道:
“世子妃之位……也能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