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了一秒又一秒。
靜到淨房內氤氳的水汽漸漸散去,只餘下滿室靜謐與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
但淨房內的氣氛卻是一沉再沉,沉到林笑笑理智回歸。
她後悔了,後悔自己的口無遮攔與異想天開的妄言。這是哪裏?
封建社會!
眼前的人是誰?
監察百官,掌握生予奪大權的上位者!
她又是誰?
一個小小的丫鬟!
林笑笑啊林笑笑,你是腦子抽了還是不想活了?竟說出這大逆不道的妄言!
就在她心弦越繃越緊,幾乎要斷裂之時,頭頂終於傳來了陸硯之的聲音:“你的出身與資歷,確難服衆,即便強推上去,也坐不穩。”
是坐不穩,還是不讓坐?
怕是侯夫人看不上我這身世,你也認爲不配吧?
不過她剛剛只不過信口胡謅,沒跟她計較就好!
林笑笑暗自鬆了一口氣,沒再搭話,而是伸手扯過一旁燥柔軟的浴巾,將自己包裹住,試圖站起身,盡快結束這令人難堪的對話與場景。然而雙腿酸軟得不像自己的,剛一直起身,便是一陣無力,眼看就要踉蹌摔倒。
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陸硯之順勢掰過她的身子,迫使她面對着自己。他的目光深沉而嚴肅,緊鎖着她的眼眸,不讓她有絲毫閃躲:“通房出身,按規矩,原是該等未來世子妃入府之後,再由她斟酌,是否許你一個姨娘的名分。”他頓了頓,“但爺可以爲你破例,提前許你貴妾之位。”
呵呵,貴妾?那不也還是妾,是可恥的小三?
林笑笑還是默不作聲,只自顧自的想起身穿衣服。
但動作多少還是帶着些許不忿。
狗男人,許我一個小三之位,還得我感恩戴德?我呸!
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種屬於世子爺的威嚴,帶着一絲絲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得,給台階還不下,就是她的不是了!
她適時地吸了吸鼻子:“多謝世子爺厚愛,但……不必了。”
提前抬了貴妾的身份,侯夫人不得了她啊!
她緩緩屈膝,跪倒在微涼溼的地面上,抬起頭,目光篤定地迎上陸硯之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眸:“世子爺高嶺之花,京都哪個貴女不想嫁世子爺,若提前有了人,於世子爺名聲不好,再者奴婢卑賤之軀,不敢奢求名分。只要是值錢的、能換成金銀的黃白之物,奴婢都喜歡。奴婢別無所求,只求世子爺……後能多賞賜些貴重實在的東西就好。”
這番話,半是真心的盤算,半是無奈的僞裝。她一個二等丫鬟,月例本就不高,晉升一等丫鬟也不過月餘,上次得的賞銀加上自己省吃儉用,統共才攢下不到五兩銀子。平裏,她來月事時需用上好些的月事帶,否則粗糙的布料磨得生疼;她還有些痛經的毛病,需要些紅糖、紅棗、黃芪等物溫補調理,這些零零總總,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靠這點微薄積蓄,猴年馬月才能攢夠贖身的銀子?若是這位世子爺能大方些,多賞些金銀首飾、古玩玉器,她悄悄拿去典當了,或許真能快些湊夠那筆渴望已久的“自由錢”。
光是贖身恐怕還不夠。離開這深宅大院,外面的天地廣闊,卻也意味着衣食住行樣樣都需要銀錢傍身。一想到未來渺茫的生計,她便覺得眼前這些虛無的名分,遠不如真金白銀來得讓人安心。
陸硯之沒有急着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自浴桶中站起身,帶起的水花譁啦作響,甚至有幾滴冰涼濺到了林笑笑的臉上。她下意識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顫着,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將腔裏那股想要以下犯上、揍他一拳的沖動強行壓了下去。
這狗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直到陸硯之不緊不慢地穿好褻衣褻褲,他才俯身,伸手將仍跪在地上的林笑笑扶起,順勢攬入懷中。他的手掌溫熱,隔着單薄的衣料傳來不容抗拒的力量。另一只手則輕輕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隨即,一個帶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吻落了下來,短暫卻充滿了占有欲。
“你且放寬心,”他的唇離開她的,氣息微拂在她耳邊,聲音低沉而篤定,“爺,從不虧待自己人。”
林笑笑抿了抿微微發麻的唇瓣,心下無奈,卻也識時務地不再掙扎。行吧,事已至此,不如就想開些。只當是談了一場注定無果、卻各取所需的短期戀愛。這男人至少皮相頂尖,身材一流,技術……姑且也算差強人意,自己橫豎不算太虧。不僅能體驗一番,還能從他這裏多撈些實實在在的銀子,爲將來遠走高飛、隱姓埋名積累資本。這麼一想,心裏那點屈辱和不甘,似乎也被對未來的憧憬沖淡了些。
溫香軟玉在懷,肌膚相貼,對於正值血氣方剛年紀的陸硯之而言,無疑是極大的誘惑。他喉結微動,眸光暗沉,攬着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然而,他終究尚存一絲理智,知曉今索求已有些過度,若再繼續,傷的是她初經人事的身子,而接下來幾獨守空房、暗自忍耐的苦楚,恐怕也要輪到他來品嚐。他強自壓下翻涌的欲望,只是將她打橫抱起,步履穩健地走回內室,輕輕放在了那張寬敞舒適的拔步床上。
身心俱疲的林笑笑,確實累極了。加之世子爺的床榻鋪陳柔軟,被褥熏着淡淡的冷香,比她那硬板小床不知舒服多少倍。被陸硯之溫熱的身軀環抱着,鼻尖縈繞着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她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幾乎是頃刻間,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