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透過精致的窗櫺灑入內室,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笑笑悠悠轉醒,身側的位置早已空蕩冰涼,只餘一絲若有似無的冷冽氣息,證明昨夜並非夢境。她撐着酸軟的身子坐起,目光隨即被床邊小幾上那個突兀出現的紫檀木首飾盒吸引。
Nice!
看來那位世子爺,還算是個守信之人。
她伸手取過盒子,觸手溫潤,是上好的木料。打開盒蓋的瞬間,即便有所準備,她還是被那一片金燦晃了一下眼——裏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赤金頭面!簪、釵、步搖、掩鬢……一應俱全,做工極爲精巧,在晨光下流轉着奪目的光澤。
好家夥!林笑笑在心裏暗暗咋舌。這要放在現代金價飛漲的年代,光是熔了這些金子,價值恐怕都遠超她吭哧吭哧打工一年的收入了。怪不得古往今來,那麼多人前仆後繼地想要走這條“捷徑”,這來錢速度,確實快得讓人心驚啊。
行吧,看在這盒實實在在的金子份上,她在心裏默默給陸硯之加了一分,勉強原諒了他昨晚那些不知節制的……粗魯行徑。
正當她對着金頭面盤算着它們的潛在價值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林笑笑迅速合上盒蓋,將其放回原處。幾乎是同時,挽琴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進來,碗裏深褐色的藥汁散發着苦澀的氣味。
挽琴臉上帶着慣有的溫和,語氣委婉卻意思明確:“笑笑,府裏的規矩……你懂的。”
林笑笑心中了然,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意外或不滿。從她成爲通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碗藥是必經的程序,不會存在任何僥幸。她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接過碗,指尖能感受到藥汁殘留的溫熱。她屏住呼吸,仰頭將那一碗苦澀的液體一飲而盡。藥汁劃過喉嚨,帶來難以言喻的滋味,但卻是沒能苦過心裏那份難以排解的憋悶。
她不明白這個時代的女子是如何坦然接受這一切的,但她自己只覺得反感、屈辱,甚至涌起一陣生理性的厭惡。她的身體,她的命運,似乎在來了這個世界後,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這讓她極其的不適應。
改明兒把這頭面當了,錢攢起來,然後找準機會跑路吧!
這規矩森嚴的地方,她真的…待不了一點。
挽琴見她乖乖喝下,似是鬆了口氣,語氣也親近了幾分,低聲道:“恭喜主子,如今是世子爺身邊真正的人了……”
林笑笑不想聽這些。她知道挽琴或許沒有惡意,甚至可能帶着一絲善意的提點,但她更清楚地知道,她們之間隔着巨大的思想鴻溝。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如何能奢求精神同頻?光是聽着這些“規訓”,她就已經感到身心俱疲。她不願得罪挽琴,只好故作懇求道:“挽琴姐姐折煞我了,我還有諸多的不懂,姐姐還是叫我笑笑吧,像以前一樣,可好?“
“好吧,笑笑。”挽琴大方承了這份情。
不想再多打交道的笑笑,露出一副泫然欲泣又強打精神的疲憊模樣,聲音微弱:“挽琴姐姐,我……身上還有些不適,心裏也亂得很。能否勞煩你幫我取一套淨衣裳來?我想穿好回自己屋裏再睡一會兒。”
挽琴打量着她確實蒼白的臉色,心下了然,只當她是初經人事又喝了避子湯,身心不適,便柔聲應道:“好,你且等着,我這就去給你取來。”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挽琴動作很快,很快便將衣物取來。待林笑笑穿戴整齊,挽琴扶着她,慢慢回房。路上,挽琴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絮叨起來:“笑笑,你是個明白人。按規矩,通房需得等世子爺正妻過門之後,由世子妃來定奪。你這段時間,定要好好伺候世子爺,多上些心,若能爭得世子爺多憐惜你幾分,將來正妻進門,看在你得寵又安分的份上,你的子也會好過許多,總能有你一席之地的。”
林笑笑臉上立刻展開一個標準的、毫無破綻的官方假笑,從善如流地應道:“是,多謝挽琴姐姐提點,奴婢記下了。”
然而在她低眉順眼的表象下,內心卻在冷笑。
爭取那個狗男人的心?他坐擁三妻四妾,心思莫測,本質上就是個中央空調式的大渣男!把希望寄托在他的“憐惜”上?她怕是嫌自己將來死得不夠快、不夠慘吧!
挽琴並未察覺她內心的翻江倒海,依舊說着寬慰的話:“我當初一見你,就覺得你模樣周正,是個有福氣的。你且先好好休息,養好精神最要緊。一會兒午飯好了,我來叫你。早飯已經錯過了,中午這頓可不能再落下。”
“是,謝謝挽琴姐姐記掛。”林笑笑依舊維持着乖巧的應答。
回到自己那間狹小卻熟悉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林笑笑第一時間將那個裝着金頭面的紫檀木盒從袖中取出,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衣櫃最底層,用幾件舊衣服嚴嚴實實地蓋住。
她坐在床沿,心裏開始盤算。這一副頭面,看着耀眼,但若真要典當,能換多少現銀?怕是會打不少的折扣,而想要從這深宅大院裏贖回賣身契,又需要多少真金白銀呢?找機會還是得找挽琴打聽打聽。
呵、想想也真是可笑啊,她勤勤懇懇、規規矩矩地埋頭打工,抵不過睡一晚,討好一個男人來的實在。
這世道,還真是“實”不如“巧”,“巧”不如……會“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