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物、哀】?”
聞九歌眨了眨眼,從薯片袋裏又捻起一片,認真地問:
“校長,這四個字,它影響我免修免考嗎?”
鄭校長被她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扶着額頭,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飆升。
“當然不影響!但它影響國運!”
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如鐵。
“這四個字,是櫻花國傳統美學的核心,代表了他們最頂尖的藝術理念!‘空’是虛無與禪意,‘寂’是孤寂與時間沉澱之美,‘物’是萬物有靈,‘哀’是物是人非的傷感。這本不是一個主題,這是四個哲學命題!他們這是想用他們幾百年的文化積澱,來和你打一場理論戰!”
旁邊,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的王梓皓,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賣弄學識的口吻,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校長說得沒錯!‘物哀’之美,源遠流長。這需要創作者對生命有深刻的洞察,對逝去的美有極致的悲憫。這是一種沉澱在骨子裏的貴族氣質,不是靠一兩首‘口水歌’的運氣就能碰瓷的!”
他話裏話外,充滿了對聞九歌“野路子”出身的鄙夷。
陸瑤見狀,立刻接過了話茬,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聞九歌,我勸你這次還是主動放棄吧。別到時候在國際友人面前丟人現眼,把我們夏國的臉都丟盡了!”
顧哲宇則又換上了那副“深情爲你好”的面具,痛心疾首地看着聞九歌。
“小歌,我知道你很好強。但有時候,承認自己的不足,不是軟弱,而是一種智慧。”他上前一步,仿佛要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空、寂、物、哀】,這種需要宏大悲憫情懷的主題,不適合你。聽我的,把機會讓給更專業的陸瑤,不要再任性了。”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唐小米已經氣得準備擼袖子開噴了。
聞九歌懶洋洋地靠回沙發,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所以,你們仨的意思是……”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三人那“我爲你着想”的虛僞嘴臉,慢悠悠地問。
“我們應該直接認輸,跪下給櫻花國磕一個?”
一句話,誅心!
王梓皓、陸瑤、顧哲宇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瑤尖聲反駁。
“我們是讓你有自知之明!不要拖累國家!”
“拖累?”
唐小米終於找到了開火的機會,立刻化身互聯網嘴替,火力全開:
“我聽明白了!你們的邏輯是:因爲我們夏國的王牌選手,在你們看來,可能只有99%的勝率,所以你們強烈建議,換一個至今爲止最好成績只有91分、還不知道是不是靠家裏運作的‘關系戶’上場,去打這場100%不能輸的比賽?”
她雙手一拍,聲音充滿了正義的質問:
“你們這不是建議,你們這是通敵!是叛國!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舉報這裏有三個行走的五十萬!”
“你……你血口噴人!”
陸瑤氣得渾身發抖,一張化着精致妝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聞九歌看着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噗嗤一笑,指着她對鄭校長說:
“校長你看,陸瑤同學已經開始領悟主題了。你看她現在這幅想哭又哭不出來,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粉底都快被怒火融化了的樣子,多‘哀’啊!簡直是‘物哀’的活體標本,天賦異稟!”
“聞!九!歌!”
陸瑤的心理防線,在“粉底融化”這四個字上,徹底崩潰。
她“哇”的一聲,真的當衆哭了出來,眼線膏混着淚水,在臉上沖出兩條黑色的溝壑。
“哲宇哥!她……她欺負我!”
陸瑤哭着撲進顧哲宇懷裏。
顧哲宇連忙抱住她,一邊輕拍她的後背,一邊用那套標準渣男語錄柔聲安慰:
“瑤瑤不哭,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的家世,嫉妒你的才華,嫉妒你擁有我。她內心,其實很可悲。”
聞九歌和唐小米對視一眼,齊齊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
“夠了!”
鄭校長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陸瑤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鄭校長的目光如刀,狠狠地剮過顧哲宇和王梓皓的臉,最後停在哭成花貓的陸瑤身上。
“陸瑤同學,這次交流研討會,你父親已經替你爭取到了一個名額。你可以參加。”
陸瑤的哭聲一頓,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狂喜。
但鄭校長接下來的話。
“但是!”
他一字一頓,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本次研討會的總負責人、唯一的創作核心、隊長——是聞九歌同學!”
“你,以及學校指派給你的所有資源,包括你背後的陸家,都必須無條件配合聞九歌同學的創作!如果因爲你的個人原因,導致夏國在這次交流中蒙受任何損失……”
鄭校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冰冷刺骨。
“你不僅會被立刻開除學籍,你的名字,更會和‘夏國罪人’這四個字一起,被刻在校史館的恥辱柱上!永遠!”
陸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呆呆地站在那裏,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連哭都忘了。
讓她……給聞九歌當副手?
讓她和她的家族,去配合這個她最看不起的廢物?
這比了她還難受!
鄭校長宣布完,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對聞九歌時,又換上了那副和藹可親的笑臉。
“九歌大師,你放心大膽地去準備!學校是你最堅強的後盾!爲了讓你更好地完成創作,我已經向上級申請,特批了一位國家級的編曲大師來協助你,明天就會到任。”
說完,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背着手,邁着勝利者的步伐,揚長而去。
別墅裏,死一般的寂靜。
聞九歌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還愣在原地的三人面前,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無比純良的微笑。
“校長都走了,三位還不走?”
她指了指門口,慢悠悠地說。
“是等着我親手把你們扔出去,還是……想留下來吃頓便飯,嚐嚐我新學的油炸普信男?”
顧哲宇的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着聞九歌,仿佛要用眼神死她。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聞九歌,你給我等着!”
說完,他拉着楚楚可憐的陸瑤,和一臉不甘的王梓皓,狼狽不堪地逃離了別墅。
“切,垃圾。”
唐小米不屑地撇撇嘴,然後興奮地抱住聞九歌的胳膊。
“九歌!你太牛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直接把她變成你的洗腳婢了!”
聞九歌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看着那三個遠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讓她當隊長,把陸瑤強行塞進來。
這是保護,也是捧。
更是陽謀。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推到了一個無法後退的位置。
“空、寂、物、哀……”
她輕輕念着這四個字,腦海中,一首來自地球的,被譽爲“治愈系神作”的動漫片尾曲,其空靈哀婉的旋律,悄然浮現。
原來是這首歌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麼,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