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照進這片狼藉的驛站時,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打破了劫後餘生的寧靜。
“天啊!你們快來看!”
所有的女眷都被這聲驚呼吸引了過去,就連那些負責守衛、睡眼惺忪的禁軍,也好奇地探出了頭。
然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以爲自己還沒睡醒。
只見在驛站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竟然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一座由無數個白色布袋堆成的小山!
陽光下,布袋上“東北優質大米”和“特級精制面粉”的紅色大字,顯得格外醒目。雖然沒人認識上面的字,但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和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淡淡米香,都在昭示着一件事——
這是糧食!
是堆積如山的糧食!
“神……神跡啊!”
一個年長的婦人最先反應過來,她“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對着那座米山,不住地磕頭,“一定是老天爺看我們可憐,顯靈了啊!”
她的舉動,像是一個信號。
越來越多的女眷跪了下來,她們喜極而泣,對着這憑空出現的“神跡”,頂禮膜拜。
就連那些禁軍官兵,也一個個都看傻了眼。他們揉着眼睛,掐着大腿,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後,臉上都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人群中,只有夏傾沅沒有跪下。
她愣愣地看着那座米山,清澈的眼眸裏充滿了震撼和……一絲了然。
她的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想起了昨晚那個男人憑空拿出“壓縮餅”和“佳肴”的一幕。
神跡?
不。
這不是什麼神跡。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了正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林嘯。
只見林嘯打着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仿佛對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景象,毫不在意。
他走到米山前,踢了踢最下面的一個米袋,然後對着還在跪拜的衆人,風輕雲淡地說道:
“行了,都起來吧。這不是什麼神跡。”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茫然地看着他。
只聽林嘯清了清嗓子,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扯:“這是我林氏家族,早就爲我備下的儲備。我昨天夜裏,只是派人去取了回來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氏家族的儲備?
派人去取?
這個解釋,聽起來漏洞百出,荒謬無比。
可是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相比於“老天爺顯靈”,“某個神秘強大的隱世家族”這個解釋,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
畢竟,能教出林嘯這種怪物的家族,有點超乎常理的底蘊,好像也說得過去。
那些禁軍官兵們,看着林嘯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從之前的不屑和輕蔑,變成了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運來這麼多糧食,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這個看似落魄的駙馬爺,背後絕對有天大的背景!
“好了,都別愣着了。”林嘯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排好隊,一個個來領吃的!今天早上,咱們開夥!我請大家……喝一頓熱騰騰的白米粥!”
白米粥!
當這三個字從林嘯口中說出時,所有女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種餓了許久的人,聽到山珍海味時才會有的光芒!
她們已經多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平裏,連黑饃都吃不飽,更別提是用精米熬成的白粥了!
林嘯的承諾,在這一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人心!
他沒有再多說。
他走到那群已經嚇破了膽的禁軍面前,指了指米山,又指了指驛站裏那幾口大鍋。
“你們,去,生火,煮粥。”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那禁軍頭領張了張嘴,本想說“我們是官兵,不是夥夫”,但一接觸到林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不知爲何,心裏猛地一寒,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屈辱地點了點頭,帶着手下,乖乖地當起了夥夫。
很快,驛站裏就飄起了濃鬱的米粥香味。
當一碗碗熱氣騰騰、潔白粘稠的白米粥,被分發到每一個女眷手中時,整個驛站,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幸福的喝粥聲和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她們捧着那碗溫暖的白粥,感受着暖流滑入胃裏,驅散了飢餓和寒冷。這不僅僅是一碗粥,這是活下去的希望!
這一刻,她們看着那個正靠在柱子上,監督着禁軍活的男人,眼神裏再也沒有了懷疑和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無比堅定的崇拜和依賴!
這個男人,他真的做到了!
他說到,做到!他說要讓大家吃飽飯,就真的讓大家吃飽了飯!
夏傾沅同樣捧着一碗白粥,小口地喝着。
她看着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又看了看那個如同主心骨一般,讓所有人都圍繞着他轉動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發現,這個男人不僅神秘、強大,而且……言出必行。
他身上,似乎有一種化腐朽爲神奇的魔力。
就在這時,林嘯走了過來。
“光吃飽還不夠。”他對夏傾沅說道,“這三千人,不能像一盤散沙。你是公主,身份尊貴,由你出面,比我更合適。”
夏傾沅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讓我……幫你管理她們?”
“不是幫我,是幫我們自己。”林嘯糾正道,“以後,她們就是我們的班底,我們的家人。我需要你,把她們的名字、年齡、以及以前都擅長什麼,都給我登記造冊。”
夏傾沅沉默了。
她知道,一旦她答應了,就意味着,她將徹底和這個男人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她看着林嘯那雙真誠而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因爲一碗粥就露出滿足笑容的女眷。
最終,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接下來的幾天路程,整個隊伍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禁軍們再也不敢作威作福,反而對林嘯一行人畢恭畢敬。
而那些女眷們,在夏傾沅的安撫和組織下,也不再哭哭啼啼,開始互相幫助,整個隊伍顯得井然有序。
林嘯每天都會拿出充足的食物,確保每個人都能吃飽。偶爾,他還會拿出一些糖果,分給隊伍裏那些年幼的孩子,換來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絕望的氣息,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爲“希望”的東西,正在這支特殊的隊伍裏,悄然生發芽。
又過了五天。
隊伍,終於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雲州。
當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看着地平線盡頭的那片土地時,眼前出現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心,都瞬間沉入了谷底。
沒有想象中的城鎮,沒有田野,甚至連一顆像樣的樹都沒有。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遍地都是黑色的亂石,涸的土地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遠處,只有幾間早已倒塌、搖搖欲墜的破屋,在寒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黑與灰兩種顏色,充滿了死寂與荒涼。
“這……這裏就是雲州?”
一名女眷看着眼前這般的景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這地方……這地方怎麼活啊!”
她的哭聲,像是會傳染一般,剛剛才燃起的希望,瞬間被眼前的現實擊得粉碎。悲觀的情緒,再次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就連夏傾沅,看着眼前這片比傳說中還要荒涼百倍的土地,俏臉也變得一片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隊伍最前方的那個男人。
他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只見林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迎着凜冽的寒風,靜靜地看着眼前這片荒蕪的土地。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失望和沮... ...
他看着這片土地,眼中反而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火!那是一種名爲“征服”和“創造”的火焰!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着身後那三千多雙或絕望、或期盼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荒原,用一種豪情萬丈、足以驅散所有陰霾的聲音,對所有人說道:
“一張白紙,才能畫出最美的圖畫!”
“我們的家,就從這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