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出身鎮國公府,乃嫡長女,當年十裏紅妝嫁與還是皇子的皇帝,是正兒八經的少年夫妻。
彼時皇帝尚未登基,境遇不算順遂,她陪着他熬過蟄伏歲月,將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更憑着國公府的勢力爲他鋪路搭橋,曾是京中人人稱羨的佳話。
可世事難料,皇帝登基後,一切都變了。
他廣納後宮,馮氏以才情容貌驚豔入宮,冊封爲貴妃,迅速俘獲聖心,寵冠六宮。
那馮氏不過是長平侯府的庶女,論家世,遠不及鎮國公府的權傾朝野,論名分,更是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女子,憑着一副惑人的皮囊,一腔柔媚的言辭,便輕易奪走了他全部的目光。
皇後雖居後位,有國公府撐腰,卻終究抵不過歲月消磨與帝王涼薄。
她性子端莊持重,不擅逢迎,比起馮貴妃的柔情似水、巧言善辯,漸漸成了皇帝眼中無趣的存在。
長樂宮的夜夜笙歌,是刺向她心口的刀。
她居於鳳儀宮,守着皇後的尊榮,守着鎮國公府的體面,卻守不住帝王的心。
皇後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一滴淚終於落下來。
她想起今獵場之上,馮貴妃依偎在皇帝身側,梨花帶雨的模樣,想起皇帝對蕭瑾淵的百般維護。
憑什麼她熬盡了青春與心血,最後卻落得這般光景?
憑什麼馮氏後來居上,便能享盡榮華,占盡恩寵?
皇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
眼底的自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義無反顧的決絕。
她是皇後,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縱使帝王涼薄,縱使寵妃跋扈,這鳳位,這家族榮耀,她也絕不會拱手讓人。
太子是她的軟肋,亦是她的鎧甲,只要太子一不倒,她便一不會輸。
東宮裏頭的太子正在等消息。
很快他就等到了。
門外傳來內侍輕叩的腳步聲,緊接着,皇後身邊的太監捧着一封密信快步而入,躬身行禮:“殿下,皇後娘娘手諭。”
蕭瑾煜一把奪過密信,指尖微微發顫地展開,信上也不過寥寥數語。
看完,他將信紙攥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不服氣:“母後這是要困死我!”
那太監垂着頭,不敢應聲,只低聲提醒:“娘娘也是爲了殿下安危,獵場之事鬧得沸沸揚揚,陛下本就心存疑慮,此時閉門不出,方能避避風頭。”
“避風頭?”蕭瑾煜眼底滿是不甘與急躁:“避到什麼時候?難道要眼睜睜看着蕭瑾淵那小子步步緊,看着父皇讓孤騰出位置給他心尖上的好兒子嗎!”
太監抬眼覷了他神色,小心翼翼道:“殿下,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娘娘還吩咐,讓您徹查身邊之人,莫要再出紕漏,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蕭瑾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母後說得對,如今沒有實證,父皇雖有疑慮,卻也動不了他。
而三皇子蕭瑾睿府邸的書房內,卻是另一幅景象。
蕭瑾睿姿態放鬆地靠在椅子上,聽着身前的幕僚黎溯低聲回稟東宮的動靜。
“殿下料事如神,太子果然沉不住氣,還對皇後娘娘的閉門令怨聲載道。”黎溯躬身回話,語氣裏滿是恭敬:“只是屬下尚有一事不解,您爲何要冒險獻策,借太子之手行刺晉王?”
蕭瑾睿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我這步棋,走的本就是一石二鳥。”
“太子急於扳倒晉王,稍加挑撥便會鋌而走險。他動手,成了,除去勁敵,本皇子坐收漁利;敗了,所有髒水都會潑到他身上,父皇只會愈發厭棄這個魯莽的儲君。”
他輕笑一聲,將扳指往案上一放,“至於我,不過是個依附太子、謹小慎微的閒散皇子,誰又會懷疑到我頭上?”
黎溯又蹙眉道:“可晉王心思縝密……”
“無妨。”蕭瑾軒打斷他的話:“皇後與馮貴妃本就水火不容,太子若是倒台,皇後失了臂膀,馮貴妃一家獨大,父皇遲早會忌憚。”
他站起身,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蟄伏多年,假意投靠太子,扮作那庸碌無爭的模樣。就是爲了來。皇家棋局,從來都不是兩人對弈,而是笑到最後的,才算贏家。”
黎溯躬身俯首:“殿下英明。”
可蕭瑾睿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倒是壓抑的怨氣:“蕭瑾淵能得父皇偏愛,生來便有馮貴妃護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蕭瑾煜就是個草包,卻能坐上太子之位。”
他轉過身,看向黎溯:“而本皇子,就因爲母妃出身低微,又早早離世,父皇連一個親王之位都吝嗇賜予我。”
黎溯勸道:“殿下息怒,眼下正是蟄伏之時。待他時機成熟,殿下定能一鳴驚人。”
蕭瑾軒當然知道:“本皇子等得起。今獵場之事,不過是給他們之間的嫌隙添一把火罷了。太子急功近利,晉王心思深沉,遲早會鬥得兩敗俱傷。參與刺的人手,務必清理淨,別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是。”黎溯應聲退下。
太子,晉王。
好戲,還在後頭呢。
晉王府葳蕤院內,柳知意正歪在軟榻上嗑瓜子,面前的小幾上擺着蜜餞、果脯。
她剛拈起一顆梅子,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蕭瑾淵俯身湊過來:“剛還說心口發慌,這會兒倒有閒情逸致吃這些玩意兒。”
柳知意側過身看他:“王爺不是忙着查案子嗎?怎的有空來我這小院消遣?”
“查案子哪有你有意思。”蕭瑾淵輕笑一聲,捏住她的臉頰。
“做什麼捏來捏去的!”柳知意拍開他的手,抓起一顆瓜子就往他嘴裏塞。
蕭瑾淵含住瓜子,慢悠悠地嚼着,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你倒是會享福,本王在外頭苦哈哈的。”
柳知意伸手揪他腰間的玉帶:“那不然呢?王爺手握權柄,本事大着呢,哪用得着我瞎摻和。再說了,我吃得香睡得好,不給王爺添亂,就是幫王爺的大忙了。”
說完又拈了一顆梅子塞進嘴裏。
蕭瑾淵敲她的頭:“你這小沒良心的。”
話音剛落,俯身噙住了她的唇,帶着幾分懲罰似的輕咬。
柳知意唔了一聲,手裏的梅子啪嗒掉在小幾上,剛要推他,就被他攬着腰往懷裏帶得更緊了些。
“還敢犟嘴?”他抵着她的額頭:“往後再敢說風涼話,看本王怎麼罰你。”
柳知意嘴硬:“你想怎麼罰?”
蕭瑾淵故意拖長了語調,俯身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攪得她耳發麻,吐出的話語都直勾勾的:“罰你今夜陪着本王,把這甜膩的滋味,嚐個夠。”
這一罰可不得了,罰的咱們柳側妃半夜都還在哭唧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