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武館的地下深處，周揚的實驗室已經變成了一個高度精密的情報中心。牆上掛滿了世界地圖和能量分布圖，桌上擺着十幾台同時運行的電腦終端，空氣中彌漫着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和微弱的臭氧味。
江羽站在中央全息投影前，凝視着從陳老板裝置中提取出的數據流。那些暗色能量絲線在投影中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重組、分裂，形成復雜的幾何圖案。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能量特征。”周揚敲擊鍵盤，放大了其中一個片段，“它似乎能自主進化，適應不同的能量環境。更可怕的是...”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顯示的是全球各地新繼承者覺醒的統計圖表。圖表上，覺醒人數呈穩定上升趨勢，但最近一周，曲線突然變得平緩。
“覺醒速度在減慢。”林悅從門口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剛打印的報告，“全球範圍內的新覺醒案例比預期少了37%。這不是統計誤差。”
江羽皺眉：“陳老板的裝置不是已經被摧毀了嗎？”
“是的，但它的影響還在持續。”周揚指向全息投影中那些仍在變化的暗色能量，“就像在池塘裏扔下一塊石頭，漣漪會持續擴散。這種能量...它在污染全球的能量場。”
流雲和影虎也陸續抵達實驗室。流雲剛從東海回來，身上還帶着海風的鹹味；影虎則結束了對歐洲幾個能量異常點的調查。
“我在東海發現了同樣的暗色能量。”流雲語氣凝重，“它們像薄膜一樣覆蓋在海面上，吸收着海洋生物散發出的自然能量。受影響的區域，海豚的導航能力明顯下降，鯨魚的歌聲也變得混亂。”
影虎補充道：“歐洲的情況更糟。三個新覺醒的繼承者在接受守護者訓練時突然失去能力，和之前的案例一模一樣。但這次，現場檢測到了與陳老板裝置相同的能量殘留。”
實驗室陷入沉默。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瘋狂的老人和他的裝置，而是一種正在全球蔓延的威脅。
江羽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周圍的能量流動。自從與陳老板一戰後，他對能量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能察覺到以前無法感知的微妙變化。
在世界的能量背景中，他感覺到一種新的“雜音”——微弱但持續，如同電台信號中的靜電幹擾。這種雜音正在緩慢但堅定地改變着能量的本質。
“它在學習。”江羽突然開口，眼睛仍然緊閉，“這種虛無能量，它在適應我們的世界，學習如何更有效地吞噬其他能量。”
周揚迅速調出數據分析：“你說得對。看看這個——從第一個案例到現在，能量吞噬的效率提高了近三倍。它在進化。”
林悅擔憂地看向江羽：“如果這種進化繼續下去...”
“最終，所有能量都會被它同化、吞噬。”江羽睜開眼睛，表情嚴峻，“包括圖騰本身。”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周揚迅速切換到警報來源——位於城市邊緣的一個工業區檢測到異常強大的能量波動。
“類型匹配，是虛無能量！”周揚驚呼，“但強度是陳老板裝置的十倍以上！”
全息投影上顯示出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正在工業區上空形成。旋渦中心，暗色能量如同暴雨前的烏雲般翻騰。
“所有繼承者，立即出發！”江羽下令，“這次我們必須在它完全形成前阻止它！”
五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沖出武館地下車庫，向工業區疾馳而去。車內，繼承者們默默檢查着自己的裝備，氣氛凝重。
“我有個不好的預感。”影虎擦拭着他的雙節棍，聲音低沉，“這個感覺...比陳老板那時危險得多。”
流雲點頭：“空氣中的能量變得粘稠，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
江羽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感知着前方越來越強的能量波動。在他的感知中，那個能量旋渦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不斷吞噬着周圍的一切能量，連光線都在它周圍彎曲。
當他們抵達工業區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整個工業區被一個半透明的暗色能量場籠罩，場內的建築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崩解。更可怕的是，能量場內部有數十個人影在緩慢移動——他們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周身纏繞着暗色能量絲線。
“那些是...”林悅捂住嘴，難以置信。
“被控制的人。”江羽的聲音冰冷，“虛無能量在利用他們作爲載體。”
周揚的探測器發出刺耳警報：“能量場正在擴張！照這個速度，兩小時內就會覆蓋整個城區！”
影虎已經躍躍欲試：“怎麼打散這玩意？”
“不能硬攻。”江羽搖頭，“能量場會吸收我們的攻擊，變得更強。必須找到它的核心。”
流雲指向工業區中心的一棟建築：“能量流動全部指向那裏，應該是核心所在。”
那是一棟廢棄的化工廠，高大的煙囪如同指向天空的手指。在江羽的能量視覺中，那裏是整個能量場中最黑暗的地方，暗色能量濃稠得幾乎化爲實質。
“我和影虎、流雲進去找核心。”江羽做出決定，“林悅和其他人在外面建立防護屏障，盡量延緩能量場的擴張。周揚，尋找能量場的弱點。”
分工明確後，三人沖向化工廠入口。暗色能量像有生命般試圖阻擋他們，但被江羽的融合能量逼退。
化工廠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詭異。機器設備上覆蓋着一層不斷蠕動的暗色物質，空氣中漂浮着細小的能量晶體，發出令人不安的低語聲。
“你們聽到了嗎？”流雲警惕地環顧四周，“好像有人在說話。”
影虎皺眉：“我也聽到了，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江羽集中精神，那些低語逐漸變得清晰：“它在試圖影響我們的思維。不要聽，集中注意力。”
越往工廠深處走，暗色能量越濃稠，低語聲也越響亮。漸漸地，那些聲音開始變成他們熟悉的口音和語調。
“江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輕柔而悲傷，“我的孩子...”
江羽猛地停住腳步。那是他母親的聲音，已經近一年沒有聽到了。
“別被迷惑！”他大聲提醒同伴，同時也是在提醒自己，“這些都是幻覺！”
影虎和流雲顯然也在經歷類似的考驗。影虎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起；流雲則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終於，他們抵達了工廠的核心區域——一個巨大的反應釜車間。在車間中央，一個由暗色能量構成的巨大球體懸浮在半空中，表面不斷浮現出扭曲的人臉。
“核心...”江羽低語。
但更令他震驚的是球體下方的那個人——一個穿着守護者傳統服飾的中年女子，她的雙手正不斷向球體輸送着能量。
“葉師叔？”流雲難以置信地叫道，“這不可能...您已經在三年前的守護者內亂中...”
女子轉過身，她的眼睛完全被暗色填滿，但嘴角卻掛着溫和的微笑：“流雲，我的好徒弟。還有江羽、影虎，你們都來了。”
江羽警惕地上前一步：“葉前輩，您爲什麼這麼做？”
“我在拯救這個世界，孩子們。”葉師叔的聲音依然保持着往日的溫柔，但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栗，“能量覺醒是一場瘟疫，而我是唯一的醫生。”
她指向懸浮的暗色球體：“這是‘淨化之種’，它將清除世界上所有的能量，讓一切回歸純淨。沒有爭鬥，沒有痛苦，沒有失去...”
影虎怒吼：“你瘋了！你在殺死無辜的人！”
“死亡是重生的代價。”葉師叔平靜地說，“就像我當年‘死亡’一樣。只有通過假死，我才能避開守護者的監視，完成這個偉大的計劃。”
江羽突然明白了：“陳老板也是你的棋子？”
“陳師弟一直相信我的願景。”葉師叔點頭，“可惜他失敗了。但沒關系，他的犧牲爲‘淨化之種’提供了寶貴的數據。”
她張開雙臂，暗色球體開始加速旋轉：“現在，讓我向你們展示真正的未來吧！”
暗色能量如潮水般向三人涌來。江羽立即展開融合能量屏障，但這次的攻擊遠比陳老板的強大得多。屏障在能量沖擊下劇烈波動，隨時可能破碎。
“她的能量...在模仿我們的特性！”流雲驚呼，“看，我的水流控制，影虎的震勁，還有江羽的融合...她全部都能使用！”
江羽咬牙堅持，同時全力感知葉師叔的能量結構。在他的能量視覺中，葉師叔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一個由虛無能量構成的空洞，不斷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但在這個空洞的中心，他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波動——那是葉師叔原本的能量特征，被虛無壓制但尚未完全消失。
“她還有一絲人性！”江羽大喊，“如果我們能喚醒那一部分...”
“怎麼做？”影虎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問。
江羽回想起與陳老板的最後一戰：“情感！虛無能量無法完全模擬人類的情感！用你們最強烈的記憶，最真實的情感！”
流雲首先嚐試。她閉上眼睛，回想起師父教導她的第一天，那種對能力的敬畏和對未來的期待。一股純淨的水系能量從她體內涌出，與暗色能量碰撞時發出嘶嘶聲響。
影虎緊隨其後，回憶起自己第一次掌握震勁時的喜悅和自豪。強烈的震勁能量讓周圍的暗色能量開始不穩定地振動。
但葉師叔只是輕笑：“幼稚的嚐試。”
她加強能量輸出，兩人的情感能量瞬間被吞噬。影虎和流雲被震飛，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江羽，輪到你了。”葉師叔轉向他，“讓我看看你有什麼特別的情感可以分享。”
江羽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他沒有選擇快樂的記憶，也沒有選擇憤怒或悲傷，而是選擇了...平衡。
他回憶起七種能量在他體內和諧流動的感覺，回憶起圖騰覺醒時那種與萬物連接的體驗，回憶起小星看到的世界——多彩但和諧，多樣但統一。
當他睜開眼時，周身散發出柔和的七彩光芒。這光芒不刺眼，不激烈，卻讓暗色能量無法靠近。
葉師叔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這是...混沌平衡？不可能，連創始守護者都...”
“你錯了，葉前輩。”江羽平靜地說，“真正的平衡不是消滅差異，而是接納差異。不是消除痛苦，而是理解痛苦。”
他向前邁步，七彩光芒隨之擴散。暗色能量在光芒中不是被消滅，而是被轉化，重新變成純淨的無屬性能量。
“你無法理解...”葉師叔後退一步，聲音開始顫抖，“你沒有被背叛過，沒有失去過最重要的人...”
“我失去了父母。”江羽繼續前進，“我經歷過痛苦和迷茫。但我選擇從中學習，而不是被它們定義。”
七彩光芒 now 籠罩了整個車間。暗色球體的旋轉開始減慢，表面浮現的人臉逐漸平靜、消散。
葉師叔跪倒在地，暗色能量正從她體內流失。隨着能量的消退，她的外貌也開始變化——從中年變回老年，最終變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
“我...我做了什麼...”她看着自己的雙手，眼中恢復了清明，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江羽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葉前輩，回家了。”
老婦人淚流滿面，但就在這一刻，整個工廠突然劇烈震動。已經減弱的暗色能量突然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強大。
“怎麼回事？”影虎扶牆站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周揚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充滿了恐慌：“能量場沒有消失，它在重組！有個更強大的能量源正在接近！”
車間的牆壁突然崩塌，露出外面的景象。工業區上空的能量旋渦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龐大。在漩渦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形正在慢慢凝聚。
葉師叔驚恐地看着那個身影：“不...不可能...它已經醒了...”
“什麼醒了？”江羽急切地問。
“虛無本身...”老婦人的聲音顫抖，“我一直以爲是我在控制它，但實際上...是它在利用我。”
漩渦中心的人形逐漸清晰——那是一個完全由暗色能量構成的生物，沒有五官，沒有性別特征，只有一個基本的人形輪廓。當它“看”向繼承者們時，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席卷了每個人。
“低語者...”葉師叔喃喃道，“混沌的低語者...”
那個生物緩緩抬起“手”，指向繼承者們。沒有聲音，但一股信息直接傳入每個人的腦海：
“感謝你們...清除了最後的障礙...現在...淨化開始...”
隨着這股信息，全球各地的能量監測站同時檢測到前所未有的能量異常。從深海到高山，從極地到沙漠，無數暗色能量點同時激活，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能量。
江羽抬頭看着那個自稱“低語者”的生物，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
或許，這只是開始的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