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夙夜離,沈青玄並未急於趕往陰髓潭。他先是尋了一處隱蔽的岩縫,布下幾個從《幽冥鬼錄》煉氣篇中學來的簡易警戒禁制,隨後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參悟那枚黑色玉簡。
玉簡中的內容遠比他初步探查時更爲精深。《斂息術》不僅能收斂自身靈力波動,練到高深處,更能模擬周圍環境氣息,真正做到與草木山石無異。《幻靈術》則更爲玄妙,可小範圍改變自身靈力外顯的屬性與強度,若配合他對爐鼎印記的“竊取”研究,或許真能模擬出系統期望看到的“合格爐鼎”狀態,從而規避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與懲罰。
這兩種秘術,簡直是爲他目前的處境量身定做!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沉下心神,開始修煉《斂息術》。混沌靈根包容萬象的特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加之他前世的高深境界與魔戒對能量本質的敏銳感知,不過一個時辰,他便已將《斂息術》初步掌握。
心念一動,周身氣息瞬間內斂,若不親眼所見,僅憑神識感知,此刻的他與一塊頑石並無區別。甚至,他嚐試着引導一絲混沌靈氣,模擬岩縫中陰溼苔蘚的氣息,竟也惟妙惟肖。
“不愧是幽冥宗鎮宗功法的一部分……”沈青玄心中暗贊。有了此術,他在這雲霧谷中行動將方便太多。
他沒有繼續修煉更復雜的《幻靈術》,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陰髓潭的陰煞靈晶,他志在必得。
施展新學的《斂息術》,沈青玄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朝着西方疾行。沿途,他避開了幾波夜間覓食的低階妖獸,也感知到其他一些在外圍區域冒險的弟子氣息,皆未被察覺。
三十裏路程,在全力奔行下,不到半個時辰便已抵達。
尚未靠近,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便撲面而來。前方是一片被黑色怪柳環繞的沼澤地帶,沼澤中央,有一口約莫十丈方圓的潭水,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不起波瀾,卻不斷向外散發着肉眼可見的灰色寒煞之氣,使得周圍數十丈的地面都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白霜。
正是陰髓潭。
潭水邊,散落着一些慘白的獸骨,更添幾分陰森。
沈青玄潛伏在一株巨大的黑色怪柳之後,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潭水。按照夙夜離所言,那寒煞蟒便潛藏於潭底。
他並未貿然行動,而是耐心觀察。同時,神識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潭水。
嘶——!
神識剛觸及潭水表面,一股極其陰冷、帶着強烈腐蝕性與精神沖擊的寒煞之力便順着神識反噬而來!沈青玄悶哼一聲,立刻切斷那縷神識,臉色微白。
好霸道的寒煞!這陰髓潭,果然不是善地。神識探查效果大打折扣。
他改爲依靠五感與對能量波動的直覺感知。目光死死鎖定漆黑的潭面,耳朵捕捉着任何細微的聲響。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潭水平靜依舊。
沈青玄眉頭微蹙。那寒煞蟒莫非在沉睡?還是說,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在暗中窺伺?
他不能一直等下去。禁足期間私自外出,留在屋內的氣息僞裝支撐不了太久。
心念電轉,沈青玄有了決斷。他從不遠處攝來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運足力氣,猛地投向潭水中央!
噗通!
石頭落水,打破死寂,濺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就在水花濺起的刹那!
“吼——!”
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自潭底炸響!整個陰髓潭的潭水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下一刻,一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條通體覆蓋着幽藍色鱗片的巨蟒,身軀粗如水桶,長度超過十丈!蟒首猙獰,頭頂有一個微微的凸起,似有化蛟之兆。一雙豎瞳呈現冰藍色,散發着殘忍與冰冷的光芒,死死鎖定了沈青玄藏身的方向!築基中期的強大妖氣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實質般的壓力籠罩四周,令那些黑色怪柳都瑟瑟發抖!
它果然一直在暗中警惕!
被發現行蹤,沈青玄不再隱藏,直接從怪柳後現身。他面色凝重,築基中期的妖獸,對他現在的修爲而言,是極大的威脅。正面抗衡,絕無勝算。
寒煞蟒顯然被這打擾它沉睡的“小蟲子”激怒了,巨口一張,一道凝練至極、散發着刺骨寒意的藍色吐息,如同利箭般朝沈青玄噴射而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留下白色的冰晶軌跡!
沈青玄不敢硬接,腳下步伐變幻,施展出一門前世記憶中的凡俗武學“柳絮隨風步”,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吐息的核心範圍。但即便如此,吐息的邊緣寒氣掃過,也讓他感覺半邊身子幾乎僵硬,動作遲滯了半分!
好可怕的寒煞!
寒煞蟒見一擊不中,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潭水中完全竄出,帶着腥風,速度快如閃電,巨大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勢要將這渺小的人類抽成肉泥!
面對這勢大力沉、範圍極廣的一擊,沈青玄避無可避!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着蟒尾沖了上去!在即將被掃中的瞬間,他體內混沌靈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雙腳猛地跺地,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起來,同時雙手虛抱,一股詭異的牽引之力憑空產生!
正是他結合前世經驗與混沌靈氣特性,自創的卸力法門——混沌渦旋!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沈青玄如遭重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但他終究沒有被直接抽碎!混沌渦旋在接觸的瞬間,將大部分沖擊力引導、偏轉,他雖然受傷,卻借力飛向了——陰髓潭的方向!
寒煞蟒顯然沒料到這人類如此狡猾,一擊之下非但沒死,反而借力靠近了它的老巢!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扭動身軀,就要追上去將沈青玄撕碎。
然而,沈青玄人在半空,強忍着五髒六腑移位的劇痛,手中不知何時已扣住了三張閃爍着微弱靈光的符籙——這是他僅有的、從趙虎幾人儲物袋中搜刮來的低階“火彈符”!
去!
他手腕一抖,三張火彈符並非射向寒煞蟒,而是射向了陰髓潭邊緣,那些生長在寒煞之氣中的、極其耐寒的“陰魂草”!
轟!轟!轟!
三團熾熱的火球炸開,瞬間引燃了幹燥的陰魂草!雖然火焰在濃鬱的寒煞之氣中迅速減弱,但突然爆發的陽剛火力,與這極陰環境產生了劇烈的沖突,引發了一陣小範圍的靈氣紊亂和刺目的光芒!
寒煞蟒是至陰妖獸,天生厭惡陽剛烈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和陽氣,雖然不足以傷它,卻讓它本能地感到不適和瞬間的驚擾,追擊的動作不由得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
沈青玄噗通一聲落入冰冷的潭水之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幾乎將他的血液凍結!他不敢有絲毫停頓,立刻運轉混沌靈氣抵抗寒氣,同時施展《斂息術》,將自身氣息降至最低,如同潭底的一塊石頭,朝着記憶中風夙夜離描述的、陰煞靈晶可能孕育的方位,奮力下潛!
潭水漆黑,視線完全受阻,神識也只能延伸出身體尺許範圍。他只能憑借對陰煞之氣濃度的感知,以及魔戒對精純能量的隱約指引,艱難下潛。
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壓力也越來越大。寒氣無孔不入,即便有混沌靈氣護體,他的四肢也開始變得僵硬麻木。
必須盡快找到!
他心中焦急,全力催動魔戒的感應。終於,在下潛了約莫十數丈後,魔戒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方向,左前方!
他精神一振,奮力向左前方遊去。又前行了數丈,眼前豁然開朗!潭底竟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中央處,幾簇如同黑色水晶般、散發着幽幽藍光和精純陰煞之氣的晶石,生長在淤泥之中!
陰煞靈晶!而且不止一塊,足有五六塊之多!
沈青玄心中狂喜,正要上前收取,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陡然自身後襲來!
是寒煞蟒!它反應過來了,並且追入了潭中!
在潭水中,是它的絕對主場!速度更快,威力更強!
一股強大的水壓伴隨着冰冷的殺意,從後方急速逼近!
沈青玄頭皮發麻,他知道,自己若回頭抵擋或試圖閃避,在這潭底根本快不過寒煞蟒,必死無疑!
電光火石之間,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閃避,而是將體內剩餘的所有混沌靈氣,連同魔戒剛剛反饋的一絲精純能量,全部灌注於雙腳,猛地向後一蹬!同時雙手如同鐵爪,狠狠抓向那幾簇陰煞靈晶!
噗!
他感覺後背被一股巨力擦中,護體靈氣瞬間破碎,脊椎仿佛都要斷裂,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但他也借着這股沖擊力,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出,雙手狠狠地將那五六塊陰煞靈晶,連帶着一大塊淤泥,一同攫取到手!
得手了!
他毫不猶豫,立刻將所有的陰煞靈晶直接按向手指上的湮世魔戒!
魔戒幽光一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那幾塊陰煞靈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其中蘊含的精純陰煞能量如同洪流般被魔戒吞噬!
“吼——!”
寒煞蟒見到自己守護的寶物被奪,徹底瘋狂,張開血盆大口,帶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朝着沈青玄吞噬而來!潭水被它攪動,形成巨大的漩渦!
能量!他需要能量沖擊關卡!
沈青玄在心中狂吼。魔戒反哺的能量正在瘋狂涌入他的體內,但他需要時間煉化吸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福至心靈,猛然運轉起那尚未純熟的《幻靈術》,並非模擬自身,而是模擬手中那幾塊剛剛被吸幹、尚殘留一絲本源的陰煞靈晶廢渣的氣息,並將其混合着自身一絲混沌靈氣,猛地向後拋灑!
同時,他本人則借助魔戒吞噬靈晶時產生的能量擾動,以及《斂息術》的效果,如同一條遊魚,朝着與拋灑廢渣相反的方向,潭底的一處狹窄岩縫,拼命鑽去!
寒煞蟒的巨口吞噬而至,首先接觸到的,便是那團被沈青玄模擬、拋出的“陰煞靈晶”氣息。它本能地一頓,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寶物的氣息怎麼變得如此微弱且分散?
就這片刻的遲疑!
沈青玄如同泥鰍般,險之又險地鑽入了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岩縫之中!
“轟!”
寒煞蟒巨大的頭顱狠狠撞在岩縫入口處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紛飛,卻無法鑽入其中。
“吼!吼!吼!”
它在外瘋狂地撞擊、嘶吼,攪得潭底天翻地覆,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偷走它寶物、戲耍了它的人類,消失在狹窄的岩縫深處。
岩縫內,沈青玄背靠着冰冷潮溼的岩石,大口喘着粗氣,嘴角不斷溢出鮮血,體內魔戒反哺的龐大能量正在橫沖直撞,沖擊着他的經脈與瓶頸。
外面是暴怒的築基妖獸,體內是亟待煉化的狂暴能量。
他閉上雙眼,全力運轉功法。
破境,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