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莽)攥着衣角,跟在內侍身後往長樂宮走,官服的腰帶勒得我喘不過氣——這破衣服設計得也太反人類了!比現代的西裝還難穿!
走廊裏的地磚光溜溜的,映着宮燈的光,我生怕腳滑摔個狗吃屎。旁邊的內侍走路輕得像飄,連腳步聲都沒有,我忍不住偷偷看他:這小哥是不是練過輕功?還是古代人都這麼“悄無聲息”?
“王少爺,快到了,太皇太後在暖閣等您呢。”內侍突然開口,嚇了我一跳。
我趕緊收住神,點點頭:“多謝公公。”心裏卻在打鼓:王政君找我幹啥?是上次宮廷宴會上我懟儒生的事?還是我當黃門郎後接濟學子的事?別是王光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吧?
暖閣的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比靈堂的香好聞多了。我抬眼一看,王政君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盤着個綠油油的玉如意,旁邊的小幾上放着一杯熱茶,冒着熱氣。
她穿着一身暗紅色的錦服,頭上插着幾根金簪,沒戴太多首飾,看着比宴會時親切多了。看見我進來,她放下玉如意,笑了笑:“莽兒來了?快過來坐,別站着。”
我趕緊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不敢坐太滿,腰板挺得筆直,跟上學時見班主任似的。“姑母,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王政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裏帶着點調侃,“你這孩子,當了黃門郎,倒跟我生分了。”
我趕緊擺手:“不是不是!姑母您別誤會,我就是……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啥?”王政君放下茶杯,指了指旁邊小幾上的點心,“來,吃塊點心,這是御膳房剛做的,甜而不膩,你嚐嚐。”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哇!這也太好吃了吧!比現代的蛋糕還香!桂花的味道特別濃,入口即化,一點都不噎人。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王政君看着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你這孩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吃起東西來沒個正形。”
我臉一紅,趕緊咽下去:“姑母,這點心太好吃了,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你啊,”王政君搖了搖頭,“在外面別這麼饞嘴,讓人看見笑話。對了,你當黃門郎也有段日子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沒有!”我趕緊說,“大家都挺照顧我的,就是有時候要熬夜整理文書,有點累。不過沒關系,我年輕,扛得住!”
“那就好。”王政君點點頭,語氣突然嚴肅了點,“我聽說,你把俸祿都接濟給寒門學子了?真的假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事怎麼傳到她耳朵裏了?是誇我還是批評我?我趕緊解釋:“姑母,那些學子太可憐了,有的連飯都吃不上,冬天連件厚衣服都沒有。我的俸祿雖然不多,但省着點花,能幫襯他們一把。我想着,都是讀書的,幫他們就是幫朝廷,以後他們說不定能爲陛下效力呢。”
王政君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倒是有心。不過,你也別太傻,自己留着點,別到時候自己都餓肚子。”
“謝謝姑母關心!我自己能顧得住!”我心裏鬆了口氣——看來不是批評我。
暖閣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香爐裏的香“滋滋”地燒着。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王政君肯定不是單純跟我聊家常的。
果然,王政君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嚴肅:“莽兒,你在宮裏待了這麼久,也接觸了不少事情。你跟我說說,你覺得現在的時局,怎麼樣?”
來了!考察開始了!
我心裏早就準備好了,但是不能說得太直接,得委婉點,還得保全王家的利益。我清了清嗓子,慢慢說:“姑母,我覺得現在的時局,就像一鍋剛燒開的粥——看起來熱鬧,其實底下有點糊了。”
“哦?怎麼個糊法?”王政君來了興趣,身體往前湊了湊。
“首先是朝堂上的人,”我組織了一下語言,“現在朝堂上,姓王的、姓傅的、姓丁的,還有其他的世家子弟,太多了。就像粥裏放了太多豆子,煮不開,還容易粘鍋底。比如上次,傅太後想讓她的侄子當校尉,丁太後想讓她的弟弟當郎中,陛下夾在中間,都快爲難壞了。”
王政君點點頭,嘆了口氣:“你說得對。現在外戚太多,各有各的心思,陛下確實不好辦。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我覺得,咱們王家得先‘讓一步’,”我趕緊說,“比如叔伯們,最近別再提什麼當官的要求了,反而多給陛下提些正經的建議,比如怎麼讓農民多收點糧食,怎麼讓邊關更安穩。這樣一來,陛下會覺得咱們王家懂事,傅、丁兩家也沒那麼多話說。畢竟,咱們王家已經夠風光了,再爭,容易招人嫉妒。”
王政君眼睛亮了亮:“接着說。”
“然後是土地的事,”我繼續說,“我聽下面的小吏說,現在好多豪強占了好多地,有的豪強一個人就占了上千畝,農民沒地種,只能租他們的地,交的租子比賦稅還多!有的農民實在活不下去,就賣兒賣女,還有的跑到山裏當土匪。上次我去城外,看見一個老農,抱着他的小孫女在哭,說把孫女賣了才湊夠賦稅,那眼淚都凍成冰碴子了,看着真心疼。”
王政君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些事,我也聽說過。但是豪強勢力大,好多還是世家子弟,不好動啊。”
“我覺得,可以用‘軟辦法’,”我說,“陛下可以下道令,讓豪強們拿出點空地,分給沒地的農民。朝廷給那些願意拿出地的豪強一點獎勵,比如賜塊‘良民’的牌子,或者讓他們的兒子去太學讀書。豪強們都愛面子,也想讓兒子有出息,說不定就願意了。這樣既不用跟豪強撕破臉,又能幫農民,還能讓陛下得個好名聲,一舉三得。”
王政君沒說話,手指在玉如意上輕輕敲着,眼神飄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暖閣裏又安靜了,我心裏緊張得要命——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啊?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王政君才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有點不一樣的東西:“莽兒,你才二十多歲,怎麼想得這麼周全?比你那些叔伯還明白。”
我趕緊謙虛:“姑母,我就是聽得多,想得少。這些都是我跟宮裏的老吏、外面的學子聊出來的,不是我自己想的。”
“別謙虛了,”王政君笑了,“你這孩子,心裏有數。我問你,你覺得淳於長怎麼樣?”
來了!終於提到淳於長了!我心裏一緊,但表面上還是很平靜:“淳於長表哥口才好,能說會道,跟陛下聊得特別投機。上次陛下想修個觀景台,淳於長表哥把觀景台說得天花亂墜,陛下特別高興。不過……我覺得他有時候有點太急了,比如修觀景台要花好多錢,現在邊關還需要軍餉,要是把錢都花在觀景台上,邊關的士兵可能就沒飯吃了。”
我沒敢直接批評淳於長,畢竟他是王政君的外甥,批評他等於不給王政君面子。但又點出了他的問題,顯得我客觀。
王政君點點頭,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淳於長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太浮躁,眼裏只有陛下的寵愛,沒看到遠處的事。”
她頓了頓,又看着我,語氣突然變得特別認真:“莽兒,你知道嗎?你比王光強多了。王光那小子,除了喝酒打獵,啥也不會。上次我讓他寫篇關於農事的文章,他憋了半天,就寫了三句,還都是錯字!你呢?不僅懂事,還能爲家族着想,爲朝廷着想。”
我心裏一陣激動:這是誇我啊!看來我的回答過關了!
“姑母,您過獎了,”我趕緊說,“王光堂兄只是還小,等他長大了,肯定會懂事的。”
“小?他都二十好幾了,還小?”王政君哼了一聲,“我看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說:“莽兒,王家未來,或許就靠你了。你伯父臨終前舉薦你,沒看錯人。”
我心裏更激動了,剛想道謝,王政君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但是,你要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越來越出挑,肯定會有人嫉妒你,想找你的麻煩。”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尤其是淳於長,他現在正得陛下的寵愛,在朝堂上說話越來越有分量。他知道你伯父舉薦了你,心裏肯定不舒服。你以後跟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被他抓住把柄。”
我心裏“咯噔”一下:果然,還是提到了淳於長!這可是我最大的政敵啊!
“姑母,我知道了,”我趕緊說,“我以後會小心的,不會跟淳於長表哥起沖突。”
“不是不起沖突這麼簡單,”王政君搖了搖頭,“淳於長那人,心眼小,記仇。你這次在朝堂上分析時局,肯定有人會傳到他耳朵裏,他會覺得你在跟他搶風頭。你以後做事情,要低調點,別太張揚。”
她拿起玉如意,又盤了起來,聲音輕得像嘆息:“總之,你好自爲之吧。王家能幫你的,會盡量幫你,但很多事,還得靠你自己。”
我看着王政君的臉,她的眼神裏有擔憂,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暖閣裏的檀香似乎更濃了,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姑母,我記住您的話了,”我鄭重地說,“我不會讓您失望,也不會讓王家失望的。”
王政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我站起身,躬身行禮:“多謝姑母教誨,侄兒告退。”
走出暖閣,晚風一吹,我才發現後背全溼了。剛才的激動早就沒了,只剩下緊張和擔憂。
王政君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裏:淳於長正得聖寵,我要小心。
是啊,淳於長現在可是漢成帝面前的紅人,說的話比很多大臣都管用。他要是想對付我,簡直太容易了。
我走着走着,突然看見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是淳於長的貼身侍從!他正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好像在偷聽什麼!
我心裏一緊:他剛才是不是在聽我和王政君的對話?要是他把王政君誇我的話,還有提到淳於長的話,都告訴淳於長,淳於長會不會更恨我?
我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假裝沒看見他。走過拐角的時候,我偷偷瞟了一眼——那侍從正盯着我,眼神裏滿是探究。
我心裏“怦怦”直跳:完了完了!這下麻煩了!
淳於長要是知道了這些,會對我做什麼?是在陛下面前說我的壞話,還是找個理由把我調離黃門郎的崗位?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裏了。這西漢末年的朝堂,果然是個龍潭虎穴啊!我剛站穩腳跟,就遇到了這麼大的麻煩!
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光。今晚的風,好像比平時更冷了。
接下來,我該怎麼應對淳於長的刁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