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手指在布熊的絨毛上緩緩滑過,指尖殘留着昨夜戰鬥後的血跡。她坐在便利店後間的小桌前,窗外天色尚未完全亮起,空氣中彌漫着一種被硝煙和晨霧混合的潮溼氣息。
這只布熊比她記憶中要舊得多,右耳縫線處還留着歪扭的針腳,像是誰倉促之間縫補又不敢太用力。她輕輕捏住那道縫線,心跳隨着每一次呼吸加快。
“LGH。”她在心裏默念那個字母組合。
陸沉已經離開,臨走前只說了一句:“小心點。”
她沒回話,只是點了點頭。現在,她一個人面對這團沉默多年的秘密。
剪刀輕輕劃開填充棉,細碎的棉花像雪一樣落下來。她的手很穩,動作緩慢而謹慎。直到一塊硬物從布熊內部掉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是一封信。
泛黃的紙張邊角已經卷曲,上面寫着三個字:給小滿。
她的眼眶突然發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努力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攤開。
燈光昏暗,有些字跡模糊不清,但她還是能看清大部分內容:
“親愛的小滿: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會來找它,因爲你是我的女兒,是我最驕傲的孩子。
請不要相信他們所說的‘奇跡’。SY系列的基因修復液並不是救人的藥,而是……死亡的循環。那些孩子,他們一開始確實恢復了健康,但幾個月後,身體開始崩潰,基因鏈斷裂,就像一場無法逆轉的崩塌。
我曾試圖阻止這一切,可我已經沒有退路。我籤下了協議,但他們不會放過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活得明白一點。
不要讓他們把你變成實驗的一部分。別讓他們靠近小棠。她是幹淨的,是唯一一個沒被選中的孩子。
最後,如果你還能找到B7-03實驗室,請幫我確認一件事——他們到底有沒有成功制造出所謂的‘永生因子’?
那不是祝福,是詛咒。
爸爸永遠愛你。”
林小滿的視線在最後一行停頓了很久,手指緊緊攥住信紙邊緣,指甲幾乎嵌入皮膚。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仿佛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心髒周圍,越勒越緊。
她閉上眼,把信紙貼在胸口,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最後一次擁抱自己的畫面。
那一刻,頭痛如裂。
眼前驟然一黑。
再睜眼時,她站在一間冰冷的實驗室裏。牆上標注着“B7-03”,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閃爍不定,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看見父親被固定在一張金屬椅上,身上綁着皮帶,雙手死死抓住扶手,臉上滿是冷汗和掙扎的痕跡。
門開了,幾個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其中一人手裏拿着一支淡藍色的注射器。
“林博士,我們都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那人低聲說,“只要你配合,你的女兒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你們瘋了!”父親嘶吼,“這不是治療!這是謀殺!”
針頭扎進靜脈的一瞬間,父親的眼睛猛然睜大,像是看到了某種極度恐懼的東西。
“別讓他們帶走小滿……”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弱。
畫面戛然而止。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便利店門口,手中空無一物。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一片空白。
她想不起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她記得父親,記得那只布熊,記得那封信的內容,也記得B7-03實驗室的存在。
但她不記得,自己和小棠一起度過的第一個生日。
那天,她們吃的是便利店買來的蛋糕,奶油融了一半,蠟燭歪歪地插在上面。小棠笑着說:“姐姐我不喝可樂了,我們可以多買一次蛋糕。”
她笑着點頭,眼裏卻溼漉漉的。
現在,她連那個笑容都記不清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老周來了。
“小滿?”他推開門,看見她站在門口發呆,“你怎麼站在這兒?臉色不太好。”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老周皺眉走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沒事。”
老周狐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布熊,輕輕把它抱在懷裏,像是抱着小時候的自己。
“我先去上班了。”她說。
老周點點頭,目送她走進便利店,背影單薄,卻倔強得讓人揪心。
風從門外吹進來,帶着一絲涼意。
布熊的右耳微微晃動,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