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緊緊盯着林燁，一字一句地問道：
“林道友，俺老孫且問你一件事。”
“大聖請講。”
林燁心中了然，知道正戲來了。
“我方才……在你那無上法門的道韻牽引下，看到了一幅景象，見到了一位橫斷了萬古歲月的無上存在。”
孫悟空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連它自己都未曾察曉的顫抖。
“那道身影……他，真的存在嗎？”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林燁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頭望向天空，
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悠遠與悵惘，仿佛在追憶着什麼。
良久，
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反問道：“大聖，你相信這方天地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嗎？”
“嗯？”
孫悟空一愣，顯然沒料到林燁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佛家常言‘三千大千世界’，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這並非虛言。”
林燁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我有一樁與生俱來的怪癖，時常會於大夢之中，神魂離體，跨越冥冥中的世界壁壘，飄向一些光怪陸離、聞所未聞的奇異世界。”
“我將此，稱之爲‘夢遊諸天’。”
“在那裏，我見到過與我們截然不同的修行文明，見到過駕馭着鋼鐵巨獸橫渡星海的凡人，也見到過……”
“一些強大到無法用言語去描述的蓋代強者。”
林燁的這番話，
瞬間爲孫悟空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諸天萬界！
這個概念，
比那“他化自在法”本身，還要讓它感到震撼！
它一直以爲，
自己所處的這方天地，便是宇宙的全部。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便是修行的終極。
可現在，
林燁卻告訴他，這方世界，或許只是無盡時空中的一粒塵埃？！
“你……你是說……”
孫悟空的聲音幹澀無比，“你所‘頓悟’出的這些無上法門，都是……你在其他世界裏見到的？！”
“不錯。”
林燁坦然承認，臉上帶着一絲理所當然。
“那位獨斷萬古的無上存在，便是我在一次‘夢遊’中，於一方殘破的古界盡頭，有幸窺見的一角背影。”
“他的強大，早已超越了時空，超越了因果，達到了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境界。”
“我今日所悟出的‘他化自在法’，正是基於對那位無上存在道韻的模仿與追溯。”
“或許……連其真正威能的億萬分之一都不到吧。”
轟！
孫悟空的腦海，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爲何林道友悟性如此逆天，卻偏偏無法修行這個世界的法門！
因爲他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是一位“夢遊諸天”的神秘過客！
爲何他“頓悟”出的神通，
都帶着一股不屬於這方天地的至高道韻！
因爲那本就是來自更高級、更宏大世界的無上之法！
這一刻，
孫悟空看向林燁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
他將林燁看作是助自己脫困、一同論道的“道友”。
那麼現在。
在他眼中，林燁就是一位引導者，一位爲它揭開了宇宙終極奧秘的……引路人！
他那顆不屈的心，再次被無窮的戰意與渴望所填滿！
原以爲大鬧天宮便是極致，原以爲西天取經便是終點，現在看來，一切……才剛剛開始！
“諸天萬界……”
孫悟空喃喃自語，火眼金睛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好！好一個諸天萬界！”
“林道友，待俺老孫破了這囚籠，定要隨你一起，去見識見識那萬界風光，會一會那些蓋世強者！”
原以爲自己鬧得天翻地覆，已經是這世間最頂尖的強者之一。
可在那“獨斷萬古”的無上存在面前，自己恐怕連一只強壯些的螻蟻都算不上。
這種認知，
非但沒有打擊到他天生的傲骨，反而激起了他無窮的鬥志！
就像當年他初學長生之術。
得知天上有神佛管轄。
便立志要與天齊壽，做那逍遙自在的仙人一樣。
此刻，
得知天外有天，界外有界。
他那顆不羈的心，再次被點燃了！
他要去看一看那萬界的風光。
他要去會一會那諸天的強者，他要讓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名號，響徹每一個世界！
收斂起激蕩的思緒。
孫悟空再次將目光投向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林道友。
眼中帶着一絲求知若渴的謙遜。
這神情，
自他學藝歸來後，便再也未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
“林道友，”
他鄭重地抱了抱拳，問道，“既然有這諸天萬界，想必也有着森嚴的實力劃分。”
“不知道……以俺老孫如今的這點微末道行，放在那萬界之中，又能排到何等檔次？”
這個問題，他問得極爲認真。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定位，想要知道自己距離那真正的巔峰，還有多遠。
聽到這個詢問，
林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能感受到，
隨着孫悟空對“諸天萬界”這個概念的接受與認同。
自己體內那股源於“編造”的金色暖流，正變得愈發活躍，仿佛在歡呼雀躍。
他知道，
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進一步夯實這個“謊言”。
也將在孫悟空的心中。
種下一顆更加宏偉的“道種”！
“大聖，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卻也問得……早了些。”
林燁的聲音不疾不徐，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諸天萬界之大，遠超你的想象。”
“其包含的修行體系，更是多如恒河沙數。”
“有的世界煉氣，有的世界修魔，有的世界信奉神明，有的世界鑽研科技……”
“其境界劃分，更是千奇百怪，復雜到了極點。”
“若是一一去了解，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窺其全貌。”
他頓了頓，
看着孫悟空那略顯思索的神情。
話鋒陡然一轉，
眼中迸發出一道璀璨的神采！
“與其將思緒浪費在理解他人制定的規則上，倒不如……由我們來創造一個全新的境界體系！”
創造一個……
境界體系？！
轟！
這幾個字，仿佛一道開天辟地的神雷，在孫悟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只猴都愣住了。
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着林燁，仿佛要將他看穿。
創造境界？
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氣，何等……
激動人心的想法！
孫悟空天生反骨。
最不喜的便是遵循他人定下的規矩。
大鬧天宮，
是反抗天庭的規矩。
如今被壓五行山，更是對佛門規矩的無聲抗議。
而林燁提出的，
不僅僅是反抗規則，更是……
制定規則！
創造出一個至高的、普世的、足以讓諸天萬界都爲之參照的修行大道！
這一刻，
孫悟空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那沉寂了五百年的雄心壯志，被徹底點燃，化作了沖天的豪情！
“好！好！好！”
孫悟空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眸光大亮，
激動得抓耳撓腮，在原地來回踱步。
“林道友！你這想法……當真是……當真是與俺老孫想到一塊兒去了！”
“哈哈哈！”
“制定規則，這可比打破規則要痛快一萬倍！”
他停下腳步，
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燁，急切地問道：
“那，道友心中可有章程？這全新的境界，該如何劃分？”
林燁輕輕一笑，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孫悟空已經徹底被他拉上了這條“賊船”。
“我於夢中遊歷諸天時，曾見識過無數修行體系，也曾思考過大道的終極。”
“我以爲，真正的修行，不應拘泥於法力多寡，神通強弱，而在於生命層次的躍遷，以及對‘道’的理解與掌控。”
“所以，我構想的這個新境界，不妨就借用此世的一些名號，但其內涵，卻已是天差地別。”
林燁伸出一根手指。
神情肅穆，
開始講述他爲孫悟空，也爲這個世界編織的宏偉藍圖。
“第一境，可稱之爲——天仙。”
“此‘天仙’，非此世長生不死、逍遙自在之仙。”
“而是指，於一方大世界之中，修至頂點，橫壓一世，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唯一之仙！”
“如一界之主，一界之極！”
孫悟空聞言，心中一凜。
僅僅是第一個境界，就要求如此之高！
橫壓一世，唯我獨尊？
那豈不是說，
一個世界，最多只能誕生一位“天仙”？
“第二境，是爲——真仙。”
“臻至此境者，神魂不朽，可於魂魄本源之中，烙下獨屬於自己的真靈印記。”
“哪怕肉身隕滅，神魂破碎，只要這方諸天萬界之中，還有一人誦其真名，便可憑借那一道真靈印記，於時光長河中復生歸來！”
“從此，方有資格在諸天萬界之中，肆意遊走，觀大世沉浮，覽紀元更迭。”
孫悟空的心髒狠狠一抽！
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滅”！
與之一比，
自己那所謂的長生，簡直就像個笑話。
林燁的聲音繼續響起，愈發宏大縹緲。
“第三境，名曰——金仙。”
“金者，不朽也。”
“此境，已然超脫於尋常的‘法’與‘術’。”
“其道，是‘一道證萬道，一法通萬法’！自身所學之道，可映照諸天，演化萬般法則。”
“哪怕你只精通一道‘力之法則’，也能憑此演化出火焰、雷霆、空間、時間……一切的一切！”
“到了這一步，自身便是一個移動的‘大道源頭’，言出法隨，金性不朽，萬劫不磨！”
聽到這裏，
孫悟空的呼吸已經完全停滯了。他想到了那位開天辟地的盤古大神。
那位大神，
不正是以一道“力之大道”，演化了整個洪荒世界嗎？
難道說……
那位開天辟地的無上存在。
在這全新的境界體系裏，也僅僅只是處於“金仙”的層次？！
這個念頭一起，
孫悟空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
這也太恐怖了！
林燁仿佛沒有看到孫悟空的驚駭，繼續說道：
“第四境，太乙金仙‘”
“太乙者，不可名狀，不可思議。”
“達到此境，其存在本身，便已是一種‘道’的顯化。”
“尋常生靈，不可見其形，不可聞其聲，不可言其名。”
“因爲任何試圖描述它的言語、觀察它的目光、揣測它的思維，都會被其‘道’所同化，或是直接被從因果層面抹去。”
“他們是活着的‘禁忌’，是行走的‘天災’。”
“第五境，大羅金仙。”
“‘大羅’者，包羅萬象，超脫一切。”
“此境者，才算得上真正開始接觸‘時間’的領域。”
“他們能將自身徹底從時間長河中剝離，凝聚出永恒唯一的‘道果’。”
“過去、現在、未來，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本可以隨意翻閱的書。”
“他們是真正的傳說，是神話中的神話，是無數紀元都未必能誕生一位的至高存在。”
“至於那最終，也是最虛無縹緲的第六境——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亦可簡稱爲……聖人。”
“但此‘聖人’，非彼‘聖人’。”
“他們，是一念即一切，一切法皆由我所化。”
“所謂‘道’，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掌中的玩物。”
“他們已然超脫了永恒，超越了因果，凌駕於一切概念之上。”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無法被理解的‘奇跡’。”
一番話語說完。
整個山谷死寂一片，只剩下風聲嗚咽。
孫悟空呆立當場。
如同一尊石雕，
腦海之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一片空白。
天仙、真仙、金仙、太乙、大羅、混元……
這每一個境界所描述的威能，都遠遠超出了他最狂野的想象。
尤其是將盤古大神都可能只歸於“金仙”的劃分。
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全部認知！
過了許久，許久……
他才從那無邊的震撼中，找回了一絲自己的意識。
也就在這時，
林燁那帶着一絲笑意的聲音，悠悠傳來，仿佛一根針，刺破了他混亂的思緒。
“大聖，我所構想的這番新境界，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