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被何爲民副市長請去“喝茶”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市政大樓。
這個消息的沖擊力,甚至超過了他在協調會上的一鳴驚人。
前者,證明的是他的“才”。
而後者,證明的是他的“勢”。
在體制內,“才”固然重要,但“勢”才是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關鍵。
“何市長看重的人”,這七個字,如同一道無形的護身符,也像一頂耀眼的光環,瞬間加持在了江澈的身上。
最先感受到這股“勢”的,是張海川。
他被中心主任痛罵了整整一個小時,從工作態度到人品德行,被批得體無完膚。本以爲自己的職業生涯就此完蛋,至少也要被調去一個清水衙門坐冷板凳。
可沒想到,主任罵到最後,話鋒卻一轉:“……張海川,你這次犯的錯誤是嚴重的!但是,念在你畢竟是江澈同志的直屬領導,對他有過‘知遇之恩’……這次,就先給你記一個警告處分!以後,把你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好好配合江澈同志的工作!他需要什麼,你就提供什麼,聽到了沒有!”
張海川愣住了。
他不僅沒被一擼到底,反而因爲“江澈直屬領導”這個身份,被從輕發落了?
他走出主任辦公室的時候,腿還是軟的,但心裏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向江澈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恐懼和悔恨,而是……敬若神明。
他開始發自內心地相信,江澈就是下來“渡劫”的太子爺。自己之前那些小動作,簡直就是在土地廟前舞大刀,可笑至極!
從此,張海川徹底熄火。他在科室裏,對江澈的態度比對主任還要恭敬。江澈的杯子空了,他第一個沖上去續水;江澈的桌子亂了,他搶着收拾。那副諂媚的模樣,讓科室裏的老油條們嘆爲觀止,也讓他們對江澈的“背景”腦補出了十八個版本。
而另一股暗流,則來自蘇晴櫻。
下班後,她主動找到了江澈,臉上帶着一絲少有的扭捏和鄭重。
“江澈,祝賀你。”她推了推眼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謝謝。”江澈微笑道。
“我……我今天把方案的後續技術對接文檔都整理出來了。”蘇晴櫻將一個U盤遞給江澈,“我知道,你接下來肯定會更忙。這些技術上的瑣事,如果你信得過我,就都交給我吧。”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想……成爲你最可靠的技術支持。”
她的話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仰慕。
她是一個純粹的技術官僚,她崇拜的,不是權力,而是能駕馭規則、創造秩序的智慧。
而江澈,完美地符合了她對“同道中人”的所有想象。
江澈看着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沒有拒絕。他知道,蘇晴櫻的能力,在執行層面,是頂級的。
“好。”他接過U盤,“以後,我們並肩作戰。”
蘇晴櫻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動人心魄的笑容。
……
然而,陽光之下,必有陰影。
在海城市的另一端,一間豪華的私人會所裏,林楓正煩躁地掛斷了一個電話。
他最終還是沒能進入市政務服務中心,被調劑到了一個偏遠的街道辦事處,每天的工作就是處理鄰裏糾紛和給大爺大媽們開證明。
巨大的落差,讓他心態幾近失衡。
剛才,他通過在市委辦公廳工作的表哥,打聽到了市政系統內的最新“八卦”。
而這個“八卦”的主角,正是他最看不起,也最嫉妒的江澈。
“新人科員,主筆市級重點項目方案,被何副市長當衆點名表揚,還被單獨叫到辦公室談話……”
表哥在電話裏那羨慕又帶着告誡的語氣,像一根根毒刺,扎進了林楓的心裏。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只會裝模作樣的書呆子,能一步登天?
而自己這個精通人情世故,善於鑽營的“天之驕子”,卻要屈身於小小的街道辦?
他不服!
強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着他的內心,讓他俊朗的面孔都變得有些扭曲。
“江澈……我不管你背後站着的是誰,你給我等着!”
林楓將手中的高腳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猩紅的酒液四濺。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機會,把你從天上拽下來,狠狠地踩在腳下!”
新的危機,總是在舊的矛盾塵埃落定之時,悄然醞釀。
這天下午,一份加急的紅色內參,送到了何爲民的辦公桌上。
內參的內容,只有一個。
關於市裏一個已經停擺了半年的重要民生項目——“老城區集中供暖改造工程”。
這個項目,因爲牽扯到巨大的拆遷利益、錯綜復雜的地下管網、以及數千戶居民的切身矛盾,已經變成了一個誰也不敢碰的“炸藥桶”。
隨着冬季臨近,部分情緒激動的老城區居民,已經開始組織上訪,甚至揚言要去市府門口靜坐。
群體性事件的風險,一觸即發!
何爲民看着內參上那觸目驚心的字眼,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知道,一場真正的硬仗,要來了。
而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剛剛才展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