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莉的劉海兒右邊有個旋，蔣宴禮每次低頭都能看到那個旋被她刻意用周圍的發絲擋住，背後看發型像個蘑菇，正臉一看，原來是只萬裏挑一的漂亮蘑菇。
她已經懂得什麼是美了。
抬手撥開發卡，蔣宴禮指腹摁住她的發旋，不服輸的微弱壓力抵着指腹。
“莉莉以爲是什麼？”蔣宴禮問。
腦袋被他的手臂從背後環繞而來，輕輕撫摸她臉頰，他手心的溫度和指尖水深火熱，他的手總是涼絲絲的，但身上又很熱。
小的時候冬天喜歡和他睡一起，夏天用他的手降溫。
“就是不知道才問哥哥呀。”崔莉無辜地拂開他的手，扒拉凌亂的劉海，“莉莉現在還心有餘悸，我家怎麼那麼危險啊，差點讓莉莉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崔莉的話要選擇性地聽，蔣宴禮聞言輕哂一聲。
“看到左邊床頭的外套了嗎？莉莉去翻一下口袋，幫哥哥拿個東西。”
薄唇湊在崔莉耳邊，擦過白嫩耳垂，額前的碎發刺得她臉頰癢癢的。吐息淡淡的溫涼，音色既好聽又沉穩。
“喔。”
崔莉翻到一個小金屬玩意。
冰冰涼涼，形狀觸感熟悉，像那把丟了的打火機。
完了。
女孩撅着屁股僵在床邊，露出半截柳腰，白的晃眼，沒一絲贅肉。
半天不敢把手抽出來。
“怎麼了小寶。”蔣宴禮好整以暇的聲音從身後飄來，“拿來給我。”
崔莉心如死灰，好比滿心期待以爲有昂貴禮物等着她，結果翻出了一把足以捅死自己的菜刀。
“我什麼都沒翻到。”
崔莉佯裝鎮定迅速抽出手，火機順勢掉落地板，砸出清脆聲音。
空氣僵了一瞬。
蔣宴禮掃過她無措的臉，懶洋洋抬下巴，“撿起來，給我。”
語調依舊溫和，無形中卻帶了點不容置喙的壓迫。
崔莉不動，咬着粉嫩的唇，忽然感覺腰上有什麼東西緩緩滑過。
——蔣宴禮修剪幹淨的指甲。
靜靜地、猶如陰涼的細蛇撫摸她的腰窩，指甲劃過的輕微刺痛感，她渾身發毛。
“乖寶寶，撿起來。”
明面上蔣宴禮無底線寵她，可崔莉心底清楚無比——
蔣宴禮寵的是聽話的她。
人都有底線。
蔣宴禮的底線，就是崔莉永遠不要試着對他隱瞞什麼。
“對不起哥哥。”崔莉孰輕孰重太分得清了，她直接一個滑跪，把打火機撿起來，哭喪着臉道歉，“我真的只是好奇，就抽了一口，一根都沒抽完。哥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抽煙的原因很簡單，在青春期、尤其高三的強度壓力太大，崔莉苦悶無處發泄，便學着校門口那些混混，照貓畫虎。
其次爲了裝逼。
從她手裏接過打火機，指尖無意間飛快撓了下她掌心，蔣宴禮笑眯眯地：“莉莉只是覺得打火機好看，根本沒有壞心對不對？”
“對！”就是這樣，崔莉醍醐灌頂，“都怪該死的打火機勾引我，讓我差點掉入消費主義的陷阱！還好哥哥發現的及時，拯救了莉莉。”
崔莉跪在床邊，把腦袋埋進他的懷裏，無厘頭地拱啊拱，像只無賴泥鰍。
打火機再次掉到地板。
“我知道這次很過分，連哥哥都沒學會抽煙，莉莉是不可以先比哥哥變壞的。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蔣宴禮任由她在懷裏扭來扭去，纖長濃密的睫羽垂下來。
“你拿什麼保證？”
女孩身子一頓。
她想起了上次騙蔣宴禮自己要補課，實則出去唱k的後果。
蔣宴禮讓她幫他——洗澡。
兩性知識談不上空白，可也沒多豐富。
每當她被影視文娛作品中浪漫的男女吸引時，蔣宴禮總會精準出現，打斷她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就像是……刻意阻止她去發現什麼新的大陸。
水汽氤氳的浴室，男性身軀強大年輕，他精壯的胸肌與背闊，嶙峋如堡壘的腹肌，小臂青筋遊龍般盤虯，看着一只手就能掐死她。再往下，崔莉實打實嚇了一跳，爲什麼……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
女孩莫名紅了臉，胡亂把泡泡抹到漫不經心的男生身上，憋着一口氣跑了出去。
——又或者他無情的體罰。
以前蔣家有根看起來像玉做的風笛，掛在客廳長長一條，通體潤亮釉綠。
崔莉的壞毛病都是被蔣宴禮拿它打屁股打沒的。
蔣母以爲的臥室互幫互助認真學習，其實是蔣宴禮罰她說髒話、幹壞事的懲罰時間。崔莉早忘了這種傳統是怎麼開始的，等她有明確的記憶，就是上身趴在蔣宴禮膝蓋，褲子被扒掉，短暫而清脆的擊打讓她羞恥，冰涼的、代表被在意的陣痛感卻也叫人隱晦的不安。
迷迷糊糊覺得那是不對的。
可現下也沒了法子，她只能試探地問：“再有下次，哥哥就罰我和上次一樣的吧。”
蔣宴禮：“那是罰嗎？”
崔莉嘴比腦子快，趕緊接話：“不是不是，那叫獎勵莉莉。”
他輕哂，“伶牙俐齒。”
撈起她快滑下去的屁股，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崔莉肌肉記憶蘇醒，渾身抖了個激靈。
“你明天要上學，我也不想因爲這點破事生氣。但是哥哥必須要告訴你的是——這枚打火機，就是失火的原因。”
崔莉目瞪口呆。
“可我記得把它裝書包裏了啊，就怕被你發現。”
蔣宴禮說：“也許早上走得急，落在家了。總之這事是個教訓，我們小寶以後不可以再拿這麼危險的東西上下學。等搬到我們家，哥哥給你找個做飯阿姨，方便你日常吃飯上下學。”
半點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的小孩，離了他要怎麼活？
男聲柔和低沉，攜着無限的寬慰與容忍。
崔莉一瞬間起伏不定的心放回原位，她酸了鼻子：“對不起，都怪我差點害了哥哥。”
她犯了錯，他還要反過來對她好。
惡毒的心忽然像塞了塊又甜又苦的巧克力。
懺悔她無底洞般的索取。
“我真的不會再碰亂七八糟的東西了，絕對沒有下次。哥哥相信我好不好？”
臨了，她痛下殺手鐗，“我一定會考上京大的，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學。相信我，蔣宴禮。”
“我永遠都會相信你，我的乖莉莉。”
精致下巴抵在女孩額頭，蔣宴禮閉眼深深呼吸，洗發露清香縈繞鼻腔，像懷抱着最喜愛的珍寶，喟嘆着：“太乖了，出院後獎勵哥哥給莉莉洗澡好不好？”
崔莉耳根一熱，鑑於闖了大禍的原因，只好答應：“我都聽哥哥的。”
忘記去質問失火的細節，蔣宴禮輕而易舉擾亂她的心，她的認知中沒有“蔣宴禮會說謊”的選項。破開緊閉心門，全是愧疚與疼愛。難有人不爲此虛假的沉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