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退雙腿的顫抖。他不能示弱——在這對吸血的兄嫂面前,一絲怯意都會讓他們更加猖狂。
他走到院門前,並不開門,只隔着稀疏的籬笆冷冷望去。嫂子王氏正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叫罵,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雞。兄長林大壯縮在她身後,眼神躲閃,手裏那粗棍子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他心虛的證明。幾個鄰居已被驚動,王嬸站在最前面,臉上滿是擔憂與鄙夷。
“喲,舍得出來了?”王氏三角眼一翻,刻薄盡顯,“還以爲你死在裏面了呢!攀上高枝,連骨頭都輕了?”
林晚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穩得像結了冰:“嫂子,我早已離開林家,婚約作廢,與你們再無瓜葛。請回吧。”
“放你娘的屁!”王氏尖聲嚷道,“父母不在,長兄如父!你的婚事我們說了算!王老漢的聘禮我們都收了,你想賴賬?門兒都沒有!今天要麼乖乖跟我們回去,要麼就別怪我們動粗!”
她給林大壯使了個眼色。那窩囊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試圖推門。
“站住!”林晚陡然厲喝,清亮的聲音帶着銳利的邊角,竟讓林大壯動作一僵,“這裏是秦大哥的家,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光天化強闖民宅,你們眼裏還有王法嗎!”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針,竟有幾分人的氣勢。
“王法?老娘就是王法!”王氏跳腳罵道,“你個跟野男人廝混的賤貨,還有臉提王法?大壯,給我砸門!把這小蹄子拖出來!”
林大壯被吼得一個激靈,舉起棍子就要砸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冰冷低沉、仿佛淬着寒冰的聲音在衆人身後炸開:
“我看誰敢動他。”
聲音不高,卻帶着屍山血海裏淌出來的氣,瞬間凍結了空氣。
所有人猛地回頭。只見秦猛不知何時已靜立在不遠處的小徑上,高大的身軀背着光,宛如沉默的山巒。他空着手,隨意站着,那股子悍烈氣息卻已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氏和林大壯嚇得魂飛魄散。林大壯手一軟,棍子“哐當”落地,臉白如紙。
秦猛邁步走來,步伐沉穩,落地無聲,卻像重錘敲在人心上。鄰居們下意識讓開道路。他徑直走到院門前,目光先掠過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林晚,確認他無礙,才緩緩轉向那對夫婦。
那眼神,像雪原上的狼。
“你們,要抓我的人?”他開口,字字如冰錐。
王氏腿肚子轉筋,強撐着尖叫:“什、什麼你的人!他是我林家的小叔子!我們家事,輪不到你手!”
“外人?”秦猛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冷得刺骨,“他住我屋,吃我飯,便是我秦猛的人。”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棍子,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誰敢動他,先問過我手裏的刀。”
他甚至沒碰刀柄,那無形的壓迫感已徹底碾碎了王氏和林大壯的勇氣。林大壯直接癱軟在地,王氏嘴唇哆嗦,色厲內荏地喊:“你、你敢人?王法饒不了你!”
“滾。”
一個字,如同驚雷。林大壯連滾帶爬地拽起王氏,兩人屁滾尿流地逃了,連那棍子都遺落在地。
風波驟歇,徒留一地狼藉與衆人心頭的震撼。
秦猛這才轉身,看向林晚。
少年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已沉澱下來,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目光裏有依賴,有感激,還有些更深、更復雜的東西在悄然涌動。
“沒事了。”秦猛的聲音緩了下來,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晚張了張嘴,喉頭哽咽,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王嬸和鄰居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聲援。秦猛對衆人略一頷首,算是謝過,隨即對林晚低聲道:“先進屋。”
回到屋內,關上門,隔絕了外界。林晚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秦猛手臂一伸,穩穩扶住了他。那臂膀如同磐石,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的不安。
“嚇到了?”秦猛低頭看他,眉頭微蹙。
林晚靠在這溫暖堅實的支撐上,嗅着那熟悉的、混合着汗水與山林氣息的味道,巨大的安全感將他密密包裹。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抬起微紅的眼圈,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秦大哥,謝謝你。”
謝謝你的及時歸來。謝謝你的庇護。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秦猛看着他強裝堅強卻又難掩脆弱的模樣,心口那處柔軟被輕輕觸動。他沒有說話,只是扶着林晚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
陽光透過窗櫺,灑在相攜而立的兩人身上。院外的喧囂已然遠去,屋內的寂靜裏,彌漫着劫後餘生的安寧,以及某種悄然滋生、更加密不可分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