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嫂帶來的驚懼如同夏急雨,來得凶猛,去得也倉皇。院子裏重歸寧靜,只剩陽光流淌,微風輕拂樹葉的沙沙聲。
林晚的手臂還被秦猛扶着,掌心下是堅實賁張的肌肉線條,隔着粗布衣衫傳來溫熱的體溫。這真實的觸感將他從方才刺骨的恐懼中徹底拽回。他靠在秦猛身側,甚至能聽見對方沉穩的心跳,一聲聲叩在他的耳膜上,奇跡般地撫平了他狂亂的心跳。
“我……我沒事了。”林晚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臉上還殘留着受驚後的蒼白,眼神卻已找回焦點。他不能總倚靠這攙扶。
秦猛依言鬆手,目光卻仍鎖在他臉上:“他們,常這樣對你?”
林晚眼睫低垂,輕輕點頭。原身那些被苛待、被漠視的記憶碎片翻涌上來,讓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嗯。爹娘去得早,兄嫂……容不下我。”他沒有提及替兄從軍、家產被占的細節,但短短一句話裏浸透的酸楚,已足夠讓秦猛明白。
秦猛沉默着,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他看着少年單薄的肩線和低垂時露出的一截脆弱脖頸,想起雨夜山腳那張昏迷中仍蹙着眉的臉,一股無名火混着尖銳的心疼,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冷硬的心防。他向來厭惡麻煩,獨善其身,此刻卻無比慶幸當初伸出了手。
“以後,不會了。”秦猛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磐石落定般的重量,“有我在。”
只是五個字,毫無修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讓人信服。
林晚猛地抬頭,撞進秦猛深邃的眼底。那裏不見了平的冷峻,只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守護。一股熱流直沖眼眶,他慌忙低頭,掩飾性地揉了揉鼻子,悶聲應道:“……嗯。”
他知道,秦猛說到做到。有這個人在,兄嫂絕不敢再來放肆。這認知讓他高懸的心終於沉沉落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將他密密包裹。
“餓了嗎?”秦猛轉開話題,語氣恢復平常,“我去弄點吃的。”
“我來!”林晚立刻接口,聲音輕快起來,“今天受了驚嚇,得吃點好的壓壓驚!秦大哥你歇着,看我露一手!”他想做點什麼,用灶間的煙火氣和忙碌,驅散最後那點陰霾,也表達這份難以言盡的感激。
秦猛看着他重新煥發神采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點了點頭:“好。”
林晚轉身鑽進灶間,利落地和面、切肉、洗蔥。今天,他要做一頓扎實的肉絲面。
秦猛並未真的歇着。他走到院門口,拾起林大壯落下的那棍子,隨手丟進柴堆,接着檢查被推搡得有些鬆動的籬笆。他找來工具,沉默而熟練地敲打加固,每一個動作都沉穩有力。
灶間傳來切菜的篤篤聲和熱油爆香的滋啦聲,香氣四溢。院子裏,是男人修理籬笆的篤實敲擊。兩種聲音交織,繪成一幅充滿生趣的安寧畫卷。
當林晚端着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出來時——碗裏鋪着油亮的肉絲和翠綠的蔥花,秦猛也正好忙完,洗淨手走進來。
“秦大哥,快嚐嚐!”林晚遞過筷子,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面條筋道,肉絲嫩滑,湯底濃鬱。秦猛吃了一大口,點頭:“好吃。”
得到肯定,林晚笑逐顏開,也埋頭吃起來。熱湯面下肚,暖意蔓延,最後那點寒意與不安也被徹底驅散。
飯後,林晚搶着洗碗,秦猛則拿出昨獵的野兔,開始剝皮處理。兩人各司其職,小院的子,在經歷風波後,又踏實地繼續向前。
夕陽西下,將小院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林晚坐在門檻上,看着秦猛在暮色中熟練地處理獵物,那專注而有力的側影,讓他感到無比的心安。也許,穿越並非全是苦難。失去了現代的一切,卻在這裏,在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身邊,找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家”和“歸屬”。
秦猛處理完兔子,將皮毛晾好,肉塊掛起。他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回頭看見林晚正望着遠處的夕陽出神,柔和的餘暉勾勒着他安靜的側臉,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歷經滄桑後的寧靜。
秦猛洗手的動作頓了頓。他想起少年面對兄嫂時的倔強,想起他在集市上靈巧的笑容,想起他燈下爲自己納鞋底的專注,也想起他此刻沐浴在夕陽下的安然。
一種強烈的、清晰的念頭涌上秦猛的心頭:他想讓這片寧靜,永遠停留在這張小臉上。他想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不讓任何人、任何事再來打擾。
他走到林晚身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些許光線。林晚回過神,仰頭看他。
秦猛低頭,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林晚。”
“嗯?”林晚應道。“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秦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進林晚心裏,“我,就是你的依靠。”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山盟海誓,只有最樸素的承諾,卻重若千鈞。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夕陽的光暈模糊了秦猛冷硬的輪廓,只剩下那雙深邃眼眸中,不容錯辨的認真與堅定。
良久,林晚才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卻控制不住地,緩緩上揚,勾勒出一個無比安心和幸福的弧度。暮色四合,星子漸亮。
小院燈火如豆,照亮了一方天地,也溫暖了兩顆越靠越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