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灑在返回莊園的小徑上,講姬思語和姬輕語姐妹倆的身影拉得細長。
與來時的隱約期待不同,此刻的空氣仿佛凝固,帶着刺骨的寒意。
姬思語一言不發,清麗的面容上覆蓋着一層寒霜。
那雙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被欺騙和背叛後的熊熊怒火與深入骨髓的失望。
陳川對她妹妹意圖不軌的畫面,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一想到自己竟曾因他那短暫虛僞的轉變而心生漣漪。
甚至在那醉風樓中,因他片刻的擔當而產生一絲不該有的期待,她就覺得無比惡心和愚蠢。
憤怒驅使着她,只向立刻離開這個充滿了不堪回憶的地方。
離開與那個名字相關的一切。
“姐姐”
姬輕語跟在身後,聲音還帶着哭過後的沙啞。
她看着姐姐緊繃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後怕與對陳川更深的怨恨:“我們真的要立刻收拾東西嗎?”
“一刻也不想多待。”姬思語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猶豫:“這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窒息。”
回到那座曾經勉強稱之爲“家”的莊園,壓抑的氣氛更加濃重。
姬思語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機械地收拾衣物。
她動作很快,仿佛慢一步就會被這裏的污濁沾染。
那些陳川曾經觸碰過的東西,她看都不願多看,只想統統丟棄。
姬輕語幫忙收拾。
她打開抽屜,準備將姐姐的物品取出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顆約莫鴿卵大小,表面流轉着微弱光華的石頭。
“姐姐?”姬輕語拿起石頭,疑惑望着姬思語:“這顆留影石是你的嗎?裏面記錄了什麼?”
姬思語抬頭,看到妹妹手中的留影石,眉頭微蹙,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不解:
“留影石?我並沒有此物。”
她很清楚,自己從未購置過這類東西。
“不是你的?”姬輕語更覺奇怪,她仔細看了看:“它好像被激活過了。”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在這敏感的時刻,一顆莫名出現的留影石,勾起了她們一絲不安的好奇。
“看看裏面記錄了些什麼。”
姬輕語說着,向留影石注入了一絲微弱的靈力。
嗡!
留影石光芒微盛,一道光幕投射在牆壁上。
畫面起初有些晃動,背景是一間房屋。
緊接着,畫面清晰起來,只見林虎那張令人厭惡的臉正帶着淫邪的笑容出現。
他走向床上那昏迷的少女,粗暴的撕扯少女衣領。
那少女赫然便是姬輕語。
姬思語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滯。
畫面中,林虎正欲進一步行動,一道身影如疾風般闖入畫面,毫不猶豫地一腳狠狠踹在林虎雙腿間。
林虎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那出手之人轉過身,面容清晰地顯露出來,正是陳川。
此時的陳川,臉上沒有任何猥瑣或貪婪,只有一片冷峻和急切。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姬輕語的狀況,眉頭緊鎖,顯然是察覺到了她體內的異常。
接下來,是他爲姬輕語清除體內藥力的過程。
然而,因爲藥力作用,姬輕語意識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扭動。
她雙手更是胡亂地在陳川身上抓撓,撫摸,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看到這裏,姬輕語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終於回想起那醒來前的一些模糊片段,那並非噩夢,而是藥力下的真實反應。
畫面中,陳川面對姬輕語的上下其手,臉上沒有絲毫享受或趁機占便宜的神色,反而顯得頗爲困擾和尷尬。
他幾次試圖按住姬輕語亂動的手,但效果不佳。
最終,他似乎下了決心,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抬手一記精準的手刀,擊在姬輕語的後頸,讓她徹底昏睡過去。
之後,他才得以專注地繼續爲姬輕語清除體內殘餘的藥力。
做完這一切,陳川仔細檢查了一番。
確認姬輕語無礙後,才小心翼翼地將還在昏迷中的她抱起,隨後離開了房間。
留影石的記錄,也到此結束。
光幕消散,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姬輕語手中的留影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踉蹌後退,靠在門框上。
臉色由白轉紅,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耳光。
羞愧!
懊悔!
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如同水般將她淹沒。
“是,是他救了我”
姬輕語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轉向姬思語,眼淚瞬間決堤:
“姐姐!是我,是我誤會了他。”
“他救了我,我還罵他是,是禽獸!我,我對不起他。”
姬輕語捂着臉,蹲下身,泣不成聲。
而此時的姬思語,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着,仿佛置身於冰窟之中,又仿佛被萬箭穿心。
原來真相是如此殘酷。
殘酷的不是陳川的卑劣,而是她們姐妹的自以爲是和恩將仇報。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衆人的目光下,帶着被欺騙的憤怒,狠狠地扇了那個真正救了妹妹的恩人一耳光。
想起了陳川離去時那深深的一瞥,那眼神中的自嘲、冰冷和決絕。
當時姬思語覺得那是陳川罪行敗露的無言以對。
現在她才明白,陳川那眼神裏面包含了多少被誤解的委屈和心寒。
“他當時該有多難受”
姬思語喃喃自語。
此刻,她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抓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對他失望?
真正該失望的,是他才對。
他對她這個不分青紅皂白,動手的妻子,該是何等的失望。
“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沒弄清楚,是我害你誤會了陳川。”
“你打我吧,姐姐!罵我吧!”
姬輕語看到姐姐痛苦到幾乎崩潰的樣子,撲過來抱住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姬思語卻仿佛沒有聽到妹妹的哭訴。
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畫面越來越清晰。
那支被她當做虛僞的證明而狠狠丟棄的發簪。
“發簪”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對!發簪!”
她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推開妹妹,不顧一切地沖出房間,沖出莊園,向着醉風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風吹拂着她的長發和衣裙,淚水在風中飄散,但她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那支發簪!那是陳川給她的生辰賀禮,是他在被她們如此對待前,唯一真誠的贈予。”
姬輕語見狀,也急忙擦掉眼淚,追了上去。
醉風樓依舊燈火通明。
姬思語不顧形象地沖進那個雅間。
此刻包間早已被打掃淨,空無一人。
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瘋狂尋找。
桌椅下。
窗台邊。
甚至是角落的盆栽旁。
都沒有。
那支她親手丟棄的發簪,不見了。
“沒有了,找不到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水將她淹沒,姬思語腿一軟,癱坐在地。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與悔恨,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淒厲而絕望,引來了醉風樓的掌櫃和幾名夥計。
“這位客官,您這是”
掌櫃見狀,連忙上前詢問。
姬思語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抓住掌櫃的衣袖,語無倫次地哀求:
“發簪,一支藍色的,綴着晶石的發簪。”
“我落在這裏的,對我非常重要。求求你,幫我找到它,一定要找到。”
掌櫃見她情緒激動,不似作假,便安撫道:“莫急,我問問夥計們。”
他轉頭看向負責打掃這間包間的店小二:“你可曾見過一支藍色的發簪?”
那店小二想了想,恍然道:
“哦!我想起來了。”
“打掃的時候是在角落發現了一支很精致的藍色發簪。”
“對了,還有一個小包袱,我就以爲是哪位客人落下的,一並收起來了。”
“包袱?”姬思語一愣。
“是的,一個灰色的小包袱。”店小二點頭。
姬思語心中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預感涌上心頭:“快!快拿給我看看!”
店小二很快取來了那個包袱。
姬思語一眼就認出,那確實是陳川今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包袱。
她顫抖着手接過,迫不及待地打開。
裏面只有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以及一張蓋着醒目紅印的文書。
姬思語拿起那張文書,展開一看。
【丹奴契約】四個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的心上。
契約條款清晰地列明,試丹期間,丹奴需承受丹藥反噬之苦,生死不論,酬金一次結清。
而契約的末尾,乙方籤名處,正是“陳川”那兩個熟悉又刺眼的字。
一瞬間,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陳川突然有錢還她三千金票。
他面對醉風樓消費時的遲疑與窘迫。
他最後那癟的錢袋。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他用來慶祝她生的錢,甚至可能包括購買那支發簪的錢,都是他用性命去當試丹奴換來的。
而她姬思語,卻用這頓幾乎耗盡他性命換來,象征着重生與告別過往的宴席,狠狠地羞辱了他,打了他,將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淵。
“啊”
姬思語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哀鳴。
心髒仿佛被瞬間撕裂,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如同山崩海嘯,將她徹底淹沒。
她緊緊攥着那份丹奴契約,指甲幾乎嵌進肉裏,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我不是人。”
“我是毒婦。”
“我該死……”
她一遍遍地咒罵着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姬輕語也看到了那份契約,她捂住嘴,眼淚再次奔涌而出。
她終於明白,陳川爲了還姐姐的錢,他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姬輕語淚流滿面。
姬思語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她猛地抓起包袱和那份契約,再次發瘋般沖出了醉風樓,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她心中還存着一絲渺茫的希望。
希望陳川還沒有離開。
希望還能當面向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諒。
然而,當她喘着粗氣,一把推開莊園大門時,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和空蕩。
月光冷冷地照進屋內,陳川的房間空空如也。
他所有的痕跡,都仿佛被徹底抹去,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姬思語呆呆地站在空蕩蕩的廳堂中,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晚風吹過,帶着涼意,卻比不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寒冷。
“姐姐”
姬輕語追上來,看着姐姐這副模樣,心痛不已。
她努力想着辦法:
“或許,或許陳川他,回青崖城陳家了?”
“他現在能修煉了,陳家說不定會重新接納他。”
姬輕語的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亮了姬思語灰暗的眸子。
對!
青崖城!
他可能回去了那裏。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停滯的心髒重新開始跳動。
她猛地想起懷中還有一樣東西。
那份陳川給她的和離書。
她將和離書拿出,看着上面自己尚未籤下的名字。
以及陳川那已經籤好略顯孤寂的名字,她眼中閃過一絲無比堅定的光茫。
沒有絲毫猶豫,她雙手用力,嗤啦一聲,將那份象征着分離與結束的和離書,撕成了兩半。
隨即又反復撕扯,直至化爲無數碎片,如同雪花般散落在地。
“沒有和離。”
姬思語的聲音依舊帶着哭腔,卻異常清晰和決絕。
她看着滿地的碎片,仿佛在向天地宣告:
“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我姬思語,這輩子就是陳川的妻子,他就是我的丈夫。”
她的眼神不再有彷徨和失落,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堅定和一絲急於彌補的迫切。
她決定了,無論天涯海角,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找到陳川。
要親口告訴他真相,向他道歉,祈求他的寬恕。
她撕碎的不僅是一紙文書,更是過去所有的隔閡與誤解。
從這一刻起,她的身份,她的心意,再無任何疑慮。
她是陳川的妻子,以前是,現在是,未來,永遠都是。
“姐姐,那我們去陳家找他。”
姬輕語輕聲道。
姬思語微微點頭,眼神堅定:“我一定要去找到他。”
“姐,明天是你最後一次覺醒靈的機會。”姬輕語提醒道:“等此事完後,我和你一起去陳家。”
想到明天的覺醒考核,姬思語暫時將那迫切尋找陳川的心思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