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在寂靜中流逝,林間僅聞風吹葉動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陳川的內視中,那片永恒的黑暗虛無裏,忽然跳動起一點微光。
那光芒極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卻帶着一股頑強的生機。
“星火初現”
陳川心念集中,所有感知與元氣都向着那一點微光匯聚。
漸漸地,光芒穩定下來,不再搖曳,並開始吸納周圍的力量,緩緩凝聚形態。
最初是飄忽不定的光團,隨後底部延伸,頂部收攏。
最終,一盞輪廓古樸,光影朦朧的心燈,靜靜懸浮於虛無中央。
當燈形徹底穩固的刹那,一股力量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燃燈一重天,成了。”
陳川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溫潤光華一閃而逝。
他長身而起,感受着體內遠比武道九重天時磅礴了數倍的力量,一股豪情由然而生。
黑岩城這個地方,確實已容不下他這條即將騰飛的潛龍。
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啓程,向着目標方向粗發。
太初聖地,那片匯聚了大陸頂尖天驕的舞台,才是他陳川真正該去的地方。
也只有太初聖地那龐大資源才能支撐他的修煉。
青崖城,陳府。
家主陳嘯天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紫檀木椅的扶手。
他剛剛得到一個震動整個聖武大陸的消息。
他那個幾乎與陳家無關的兒媳‘姬思語’,竟然在最終測試中,覺醒了萬年難遇的神品靈。
引動天地異象,冰鳳臨世,更是驚動了太初聖地的聖主玄靜儒。
“神品靈,太初聖地”
陳嘯天喃喃自語,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布滿了陰霾。
一旁,陳川的母親李秀蓮卻是驚喜交加,眼眶泛紅,雙手合十:
“太好了!真是老天開眼!思語這孩子竟然有如此造化。”
“川兒以後總算有個依靠了,有思語在,太初聖地啊,誰還敢看不起我的川兒。”
她仿佛已經看到兒子借着妻子的光,擺脫廢物之名,揚眉吐氣的未來。
“依靠?哼,婦人之見。”陳嘯天冷哼一聲,打斷了李秀蓮的遐想:“你未免也太天真。”
李秀蓮一愣:
“老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思語是川兒的妻子,她有了這般際遇,幫扶川兒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理所應當?”陳嘯天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秀蓮,你醒醒吧。”
“以前的姬思語,無法覺醒靈,雖有些容貌,但配我陳嘯天的兒子,也算門當戶對。”
“可現在呢?”
“她是神品靈,是太初聖地弟子,那是注定要翱翔九天的鳳凰。”
陳嘯天站起身,語氣沉重:
“而我們的兒子陳川,是什麼?一個被逐出家族,無法修煉,前途盡毀的廢人。”
“他們兩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雲泥之別。”
“你覺得,如今的姬思語,還會甘心守着這樣一個丈夫?”
“她難道不會想方設法,借助太初聖地的力量,來擺脫這樁在她看來已是恥辱的婚姻嗎?”
聽完陳嘯天的分析,李秀蓮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丈夫說的字字誅心,讓她無從辯駁。
巨大的失落和擔憂涌上心頭,她忍不住帶着哭腔抱怨道:
“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狠心將川兒逐出家門,他何至於淪落至此?”
“就算,就算思語真要拋棄川兒,那川兒至少還有陳家可以依靠。”
陳嘯天勃然大怒,指着李秀蓮:
“怪我?癡母多敗兒。”
“若非你從小對他溺愛無度,疏於管教,他怎會養成那般頑劣不堪的性仔?”
“又怎會膽大包天,做出那等無法無天之事?”
“他被逐出陳家,你至少要負一半責任。”
李秀蓮被丈夫厲聲呵斥,想起兒子往行徑和自己的一味袒護,自知理虧。
她淚水漣漣,卻依舊心疼兒子:
“可我,我就是心疼川兒啊。”
“他已經夠苦了,若是再被思語拋棄,他可怎麼活啊?”
看着妻子傷心欲絕的模樣,陳嘯天心中也是一陣煩悶與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你可知道,鳳家那個丫頭,鳳稚仙的消息?”
李秀蓮抬起淚眼,有種不祥的預感:“稚仙那孩子,她怎麼了?”
陳嘯天語氣凝重:
“她在太初聖地,覺醒了極品靈,其體內傳承的鳳凰血脈更是覺醒到了七品層次。”
“自她進入太初聖地,不過兩年時間,修爲已然突破至熔爐境一重天。”
“熔爐境?”李秀蓮駭得幾乎癱軟在地。
燃燈境、鳴泉境、熔爐境,每一個大境界之間的差距都如同天塹。
十八歲的熔爐境,這是何等妖孽的天賦?
放眼整個聖武大陸,也絕對是頂尖之列!
“十八歲的熔爐境,她怎麼會修煉得如此之快?”
李秀蓮聲音顫抖,面無血色。
陳嘯天嘆道:
“鳳凰血脈,本就神異,加之太初聖地的資源傾瀉,有如此成就,雖驚人,卻也在情理之中。”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她是否還記着當年之仇。”
“以她如今的實力和地位,若想對川兒不利...”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李秀蓮已經明白。
如果鳳稚仙真要陳川,陳家本無力阻止,甚至不能也不敢去問罪。
當初陳川酒後失德,玷污了鳳家千金鳳稚仙的清白。
可李青蓮當初問過自己的寶貝兒子,讓兒子坦白到底有沒有玷污鳳稚仙的身子。
當初陳川是咬死自己並沒有玷污鳳稚仙。
可鳳稚仙一口咬定陳川玷污了她的身子,一定要陳川付出代價。
任憑陳川如何解釋,陳家也沒有幾個人相信。
畢竟陳川是是個什麼樣的人,整個青崖城的人都清楚。
憤怒狀態下的鳳家人更不會相信陳川的鬼話。
若非陳家老爺子尚在,以強橫實力和巨大代價迫使鳳家妥協。
陳川早就被暴怒的鳳家老爺子一掌擊斃了。
能保住性命,只是被逐出家族,已是萬幸。
如今,鳳稚仙羽翼已豐,她若報復,陳川還有活路?
想到兒子可能面臨的絕境,李秀蓮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如刀絞。
就在廳內氣氛壓抑到極點時,一名陳家弟子急匆匆跑來,在門外恭敬稟報:
“家主,夫人,少夫人姬思語來訪,已到府門外。”
什麼?
陳嘯天和李秀蓮同時一驚,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與凝重。
她怎麼會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陳嘯天臉色陰沉,機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看來,她是迫不及待要來與我陳家劃清界限了。”
“也好,遲早要有這一遭。”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李秀蓮沉聲道:
“收起你的眼淚,隨我出去迎接這位太初聖地的高徒吧。”
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如今的姬思語,身份已然不同,即便是他這位陳家家主,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是想到那個被逐出家門的兒子,陳嘯天的心中,亦不免泛起一絲復雜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