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姐的酬勞到賬了，三百塊，比預想的少，但她附贈了一個保溫桶裝的排骨湯和一籃子自家包的包子，說是給林舟和張偉“壓驚”。林舟沒計較，接過錢和食物，和張偉找了個路邊攤，把排骨湯和包子解決了，算是慶祝又活過一天。
畫被符紙封印着，塞在背包最裏層，像個沉默的幽靈，時刻提醒着林舟這個世界暗處潛藏的危險。那枚硬幣被他用細繩穿好，貼身戴着，除了偶爾貼身時會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暖意，再無異常，磨損似乎也定格在了那個狀態。
張偉的亢奮勁兒持續了好幾天，天天纏着林舟問那“祖傳法器”的來歷，琢磨着是不是也要去淘換個類似的東西，甚至提議去古玩市場“撿漏”。林舟被他煩得不行，只好敷衍說是家裏老人給的符，具體不清楚。
APP沉寂了幾天，沒有新任務，功德點停在15，現金餘額因爲胡大姐的酬勞和直播打賞，勉強突破五百。林舟用這筆錢付了下個月房租，給“襪賊”升級了夥食和籠子，還買了幾本舊書攤上淘來的、似是而非的民俗志怪類書籍，試圖尋找關於“清水河野灘”或者類似水邊怨靈事件的記載，一無所獲。
就在林舟以爲能暫時喘口氣，專心研究那本【基礎符籙繪制（入門）】，爭取畫出更有用的符籙時，新的麻煩主動找上了門。
這次是通過張偉。
那天傍晚，張偉神神秘秘地跑來林舟的出租屋，臉上帶着一種混合了緊張和興奮的表情。
“林哥！來活兒了！大活兒！”他一進門就壓低聲音嚷嚷，生怕被鄰居聽見。
“說。”林舟正在用買來的新黃紙練習畫符，頭也沒抬。他現在畫“淨地符”的成功率勉強能達到三成，雖然效果微弱且不穩定，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抓瞎。
“是我家樓下夜市擺攤賣炒面的劉叔！”張偉一屁股坐在唯一的瘸腿椅子上，“他認得我，知道我……呃，跟着你‘搞這個’，就偷偷問我，能不能幫忙看看他堂兄的店。”
“店？”林舟停下筆，看向張偉。
“對，他堂兄在城北河邊那片老工業區邊上，開了個‘老劉深夜食堂’，專門做夜宵生意。”張偉比劃着，“以前生意挺好，就這半個月，出怪事了！”
“什麼怪事？”
“他堂兄說，每天凌晨三四點，店裏打烊，人都走了，後廚上了鎖。可第二天早上開門，總發現後廚那個最大的冰櫃裏，莫名其妙多出來一些河鮮！”張偉的聲音更低了，帶着點毛骨悚然，“不是市場買的那種，看着特別新鮮，像剛撈上來的，有鯽魚、鯉魚，有時候還有小雜魚、蝦米，溼漉漉的，帶着河裏的泥腥味和水草！”
林舟的神經立刻繃緊了。河鮮？溼漉漉的？
“還有呢？”他追問。
“還有聲音！”張偉咽了口唾沫，“劉叔堂兄有幾次晚上盤貨走得晚，就聽到後廚那邊，有譁啦譁啦的水聲，不是水管的聲音，像是……像是什麼東西從水裏被撈起來，又丟進冰櫃的動靜！還有……很輕的，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溼漉漉的那種，從後門方向響起來，又消失在冰櫃那邊！”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兩次，查了監控，啥也沒發現。後門鎖得好好的，窗戶也沒壞。冰櫃裏的魚，警察拿去化驗了，說就是普通河魚，沒毒，但來源不明。讓劉叔堂兄加強防盜，可防不住啊！那東西本不是人！”張偉說到最後，語氣十分肯定。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溼漉漉的河鮮，水聲，溼漉漉的腳步聲……這些關鍵詞，讓他無法不聯想到胡大姐茶館裏那陰冷的水汽，牆上滲水的畫，以及……那個深夜敲過他窗戶的未知存在。
難道，是同一種東西，或者同一類東西，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活動？
“更邪門的是，”張偉繼續道，“劉叔堂兄說，有天晚上他實在好奇，也害怕，就躲在收銀台後面沒走，想看看究竟。結果到了後半夜，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時，就聽見後廚冰櫃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然後就是譁啦譁啦的水聲，還有那種溼噠噠的腳步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冰櫃裏放魚！他嚇得大氣不敢出，偷偷瞄了一眼，結果就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好像穿着舊雨衣的矮小影子，一晃就不見了！冰櫃門自己關上了！”
“影子？看清長相了嗎？”
“沒！就一晃，而且店裏燈都關了，只有應急燈一點光，本看不清，就覺得那影子很矮，有點佝僂，走路的姿勢特別怪，拖着腳似的。”張偉搖頭，“劉叔堂兄當時就嚇癱了，第二天就病了一場。現在生意都不敢做了，天天關門，可那魚還是準時出現！再這麼下去，店非黃了不可！”
林舟沉默着。這件事聽起來比胡大姐茶館的事更詭異，也更……有“目的性”？送魚？爲什麼要送魚？是某種祭祀？還是……另有所求？
就在這時——
嗡！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是APP。
林舟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的任務信息彈出：
【任務發布：消失的漁夫與深夜的饋贈】
地點： 城北老工業區，濱河路，“老劉深夜食堂”。
描述： 該店鋪近期每晚收到不明來源的“河鮮饋贈”，伴有異常水聲及溼腳印。經初步探查，能量殘留痕跡與已知“水屬性E+級異常”存在部分相似性，但行爲模式差異顯著。懷疑與本地一樁舊聞——“失蹤的老漁夫”存在潛在關聯。調查饋贈來源，查明事件真相，消除異常影響。
目標： 1. 查明“河鮮饋贈”來源及目的；2. 評估並處理相關異常存在；3. （可選）嚐試探尋“失蹤的老漁夫”線索。
風險等級： D（存在主動攻擊可能及未知風險）。
獎勵： 功德點+50（基礎），【初級御水符（體驗）】×1，【線索指引羅盤（劣質）】×1，現金獎勵視任務完成度及直播效果浮動。
特殊提示： 該異常可能具備一定實體及移動能力，建議做好防護。羅盤可輔助追蹤異常殘留痕跡。
D級風險！比茶館的E+級還高！而且明確提示可能存在“主動攻擊”！
獎勵也相應豐厚，50功德點，還有新的符籙和道具。
林舟盯着手機屏幕，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張偉，再想想自己脖子上貼着的那枚硬幣和背包裏封印的畫。
躲是躲不掉的。APP既然發布了任務，說明這件事很可能與他已經接觸過的“水屬性異常”有關聯。放任不管，誰知道那“送魚”的東西下一步會什麼？而且，D級風險……意味着更危險，但也可能藏着更關鍵的線索。
“接了。”林舟深吸一口氣，點了【接受任務】。
“太好了！林哥威武！”張偉興奮地揮了揮拳頭，“我們什麼時候去？我這次準備了新家夥！”說着就要去翻他那永遠鼓鼓囊囊的“法器”包。
“今晚。”林舟打斷他，“不過，去之前，我們得先見見你劉叔的堂兄，了解更多細節。還有，你得答應我，這次一切聽指揮，別亂來，你那黑狗血……不到萬不得已別亂用。”他實在是對張偉那些“法器”的心理陰影面積有點大。
“沒問題！林哥你說啥是啥！”張偉拍着脯保證。
傍晚，林舟和張偉在劉叔（炒面攤主）的帶領下，見到了“老劉深夜食堂”的老板，劉叔的堂兄，老劉。老劉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眼窩深陷，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蒼老不少。
他的店鋪就在濱河路邊上，離渾濁的清水河支流不遠，是一間不大的臨街鋪面，招牌都有些褪色了。此刻卷閘門緊閉。
老劉打開店門，一股混合着油煙、食材和淡淡黴味的空氣涌出。店裏裝修簡單，桌椅有些舊了。他引着兩人直接來到後廚。
後廚不大，收拾得還算淨。最顯眼的就是牆角那個半人高、門的白色大冰櫃。
“就是它。”老劉指着冰櫃，聲音發澀，“每天早上一開門，這裏面就多了東西。最開始是一兩條小魚，我沒在意，以爲是誰惡作劇或者自己記錯了。後來越來越多，有時候是半桶小雜魚蝦米，還帶着水草河泥……我真是，唉！”
林舟走到冰櫃前，老劉顫抖着手打開櫃門。冷氣涌出，裏面除了正常儲存的食材，在角落的塑料筐裏，果然堆着一些鯽魚、鯉魚，還有小半盆活蹦亂跳的小蝦米。魚蝦都很新鮮，鱗片完整，眼睛透亮，確實像剛離水不久。一股淡淡的、帶着泥土氣息的河腥味飄散出來。
林舟湊近仔細觀察。魚身上除了河泥，並沒有其他異常痕跡。冰櫃內部也沒有強行打開的跡象。他蹲下身，檢查冰櫃周圍的地面。
在水磨石地板上，靠近冰櫃底部和往後門方向，他果然發現了一些模糊的、已經快涸的水漬痕跡，呈點狀或短促的拖痕，不像人穿着鞋踩出來的，倒像是……光腳，或者穿着溼透的、質地粗糙的鞋子留下的。
他開啓今天積攢的一分鍾【陰陽眼（體驗版）】。
視野中，冰櫃周圍的地面、櫃門把手上，殘留着一些極其暗淡的、灰藍色的能量光點，非常稀薄，正在快速消散。而在後門附近，以及門外通向河邊小巷的地面上，這種灰藍色的能量殘留要稍多一些，形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微弱的軌跡，一直延伸到小巷深處，消失在昏暗的暮色中。
能量殘留的顏色和性質，與胡大姐茶館裏那幅畫散發出的，以及他窗戶上留下的痕跡，非常相似！但似乎更加“稀薄”，也更加“散亂”，像是某種消耗很大、或者狀態不穩定的存在留下的。
“羅盤。”林舟對張偉示意。
張偉連忙掏出他那個塑料羅盤，又想起林舟可能有更好的，訕訕地笑了笑。林舟沒理他，從APP物品欄裏取出了任務獎勵的【線索指引羅盤（劣質）】。
這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銅制羅盤，做工粗糙，指針是簡單的磁針，盤面上刻着簡陋的八卦方位和一些模糊的符文。拿在手裏輕飄飄的，感覺隨時會散架。
林舟按照APP說明，將羅盤平放在冰櫃旁能量殘留最明顯的地面上，同時心裏默想着“追蹤異常來源”。
起初，羅盤毫無反應。就在林舟以爲這又是個坑貨時，那磁針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不太穩定地……轉動起來。
最終，指針顫巍巍地停在了……東北方向。
林舟看向那個方向。後門外的小巷，以及更遠處，清水河支流渾濁的河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
“怎麼樣？林師傅，看出什麼了嗎？”老劉緊張地問。
“劉老板，”林舟收起羅盤，關閉陰陽眼，“今晚，我們留下來看看。”
老劉的臉更白了：“留、留下來？萬一那東西……”
“你放心，我們就是來解決這事的。你今晚把店鑰匙給我們，你自己回家，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過來，明天早上再來。”林舟語氣平靜，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知道，這種時候，必須給事主信心。
老劉猶豫再三，看着林舟年輕但沉穩的臉，又看看張偉那身雖然滑稽但此刻顯得“專業”的行頭（張偉爲了這次行動，換上了一件印着巨大八卦圖案的T恤），最終一咬牙，把鑰匙給了林舟，又千叮萬囑小心，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
店鋪裏只剩下林舟和張偉兩人，還有冰櫃裏那些來歷不明的河鮮，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河腥味。
夜幕，徹底降臨。濱河路這一帶本就偏僻，入夜後更是寂靜，只有遠處河水流淌的嗚咽聲隱隱傳來。
林舟檢查了一遍店鋪的門窗，都鎖好了。他拿出新畫的幾張“淨地符”（成功率提升後的產品），分別貼在後廚門口、冰櫃附近和後門內側。又把那枚硬幣從衣領裏拉出來，隨時準備着。
張偉則緊張地握着他新買的“法器”——一把據說是桃木做的短劍（地攤貨），和一小包據說加了香灰的糯米，眼睛瞪得像探照燈，掃視着後廚每一個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和河水聲，店鋪裏一片死寂。冰櫃壓縮機啓動的聲音偶爾響起，反而更添壓抑。
張偉開始打哈欠，精神有些鬆懈。
林舟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坐在後廚門口一張凳子上，閉目養神，耳朵卻豎着，捕捉着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凌晨兩點。
“譁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水聲，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林舟猛地睜開眼睛！
聲音，來自後門外！
緊接着，是“啪嗒……啪嗒……”的，溼漉漉的、拖沓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朝着後門緩緩走來！
來了！
